高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面色平靜。
王寅見方天定進來，拱手彎腰，禮數週全，卻不卑不亢：“太子殿下，聖公命臣和高侍郎前來，有一事相詢——建德江乃烏龍嶺之屏障，我軍六百戰船。五千水兵駐守江面，為何不戰而棄？”
方天定走到帳中主位前，沒有坐下，轉過身來：“二位使者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。這事說來話長，光憑嘴說怕是說不明白。請二位跟我走一遭，一切便都瞭然了。”
高玉問：“去哪裡？”
“蟒盤道。”
王寅和高玉跟著方天定出了帳，沿山道北側的一條岔徑往下走。
那條徑藏在密林之間，路面鋪著碎石子，腳下並不滑。
走了約莫兩刻鐘，林木漸疏，前方豁然開朗，蟒盤道橫亙眼前。
方天定站定，將自己的計劃棄守建德江的用意，引宋軍進蟒盤道伏擊的計劃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。
王寅站在道邊一塊扁平的青石上，聽得很仔細，目光沿著方天定所指的方向緩緩移動，偶爾點一下頭。
等到方天定說完，他收回目光，轉向高玉，沒有急著表態。
高玉先開口了：“殿下，你如何就這麼確定，宋軍一定會走這條路？”
方天定笑了一下：“不然呢？烏龍嶺正面他啃不動，兩翼的山道他探過一回，探子都被我們抓了。趙宋朝廷又不給他時間慢慢耗，他剩下唯一的機會就是繞道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所以我軍必須放棄建德江。只有讓宋江覺得建德江守不住，他才會確信這條蟒盤道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，一條直插睦州，直取我大明心腹的機會。”
王寅一直沒說話，目光從蟒盤道的南口緩緩收回到方天定臉上，沉默了兩息才問：“殿下有多少殲滅宋軍的把握？”
“只要宋軍從這裡走，就有十成把握。”
“臣的意思是，敢問殿下，有多少把握，宋江會從這裡走？”
“八成。但是——”方天定看著高玉道：“如果聖公能從睦州調點援軍給我，而且來的時候，要大張旗鼓，那我就有十成把握。”
高玉道：“殿下的意思是......”
方天定道：“讓宋江知道睦州守軍被調走了，睦州城是空城。他心裡那個天平一端是趙宋朝廷催逼的期限，另一端是正面攻不下的烏龍嶺，這砝碼一加，他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”
方天定看著王寅道：“王尚書，你是我明教的光明左使，如果聖公應允調兵來，我想請你親自率兵來助我一臂之力，我們一起聯手全殲梁山賊寇！”
王寅微微一笑：“太子殿下，信得過在下嗎？”
方天定道：“我大明的生死存亡在此一戰，想要取得此戰之勝，只有大明上下齊心協力。”說著，方天定衝著王寅雙手抱拳，單膝跪了下去。
高玉站在旁邊，瞳孔微縮了一下。
石寶。鄧元覺。厲天潤。司行方和龐秋霞都不約而同地往後挪了半步，五個人臉上神情各異，但都沒有出聲。
王寅也退了半步，隨即急忙將方天定攙扶起來，面色鄭重：“殿下為大明不計私怨，臣若再有半分推託，便不配做這個光明左使了。”他直起身來，目光與方天定相接，“請殿下放心，臣這就回睦州請兵，三日之內，援軍必到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朝山下走了。
高玉向方天定拱了拱手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兩人的身影沿著山道拐了個彎，被灌木叢遮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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