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間一騎的馬鞍上坐著個穿玄色戰袍的年輕將領,沒有戴盔,頭髮用一條素帶束著,腰懸長劍,正是方天定。
吳用眯著眼看了片刻,低聲說:“公明哥哥,方天定親自下山了。小心詭計。”
宋江道:“他既然敢出來,我就敢接。傳令全軍,不得擅自放箭。我倒要聽聽他想說什麼,如果他真的能投降,那......那我們梁山就算是功德圓滿了。”宋江撥馬往前迎了十餘步,在弓箭射程之外勒住了馬,聲音從馬上傳過來,隔著霧氣還算清晰,“方天定,迷途知返,善莫大焉。只要你願意投降,我宋江以項上人頭擔保,一定在童樞密面前替你說話,保你不死!”
方天定在馬上笑了一下,沒有急於答話。
他先是穩穩地勒住馬,然後將手探入懷中,摸出一個鐵皮捲成的筒狀物,約莫一尺來長,粗如兒臂,一頭卷著邊,另一頭敞著口。
他把那東西舉到嘴邊,鐵皮筒的擴口朝外,聲音頓時被放大了好幾倍,隔著一片開闊地傳到了陣列深處。
“梁山的兄弟們!”
他這一嗓子聲音洪亮,再加上擴音器的效果,整個戰場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前排的梁山兵士全都抬起了頭,後排的弓手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。
“你們是北方的好漢,我們是南方的好漢!好漢和好漢之間,為什麼要拼個你死我活?”
方天定的聲音從鐵皮筒裡透出來,比他扯著喉嚨喊話擴了好多倍:“難道你們就真的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,朝廷是在以賊治賊。以寇滅寇嗎?”他頓了頓,又接著說,“梁山的兄弟們!梁山的好漢們!你們想想,那些戰死在蘇州城下的弟兄,那些在蟒盤道里再也站不起來的弟兄,宋江是在用你們的血,塗紅他的官袍!”
李逵在陣列裡猛地攥緊了雙斧的木柄,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方天定的聲音還在繼續:“如果咱們南北好漢聚在一起,推翻趙宋,開創新朝,就算是死,難道不比給欺壓我們的人看家護院強嗎?”
這句說完之後,陣列裡嗡嗡的低語聲越來越大。
前排的盾手悄悄換了個站姿,有人低聲跟同袍嘀咕:“他說的......好像也有道理?”
林沖緊握蛇矛,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,沒有抬頭,也沒有出聲。
魯智深悶哼了一聲,禪杖往地上頓了頓,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
幾個偏將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遲疑。
宋江的臉色已經鐵青了。
“嗖!”
一支冷箭從右翼飛出,箭身劃出一道低平的白線,直撲方天定的面門。
方天定目光一凝,還沒來得及側身,右側一道青芒掃過——
“當!”
石寶的劈風刀穩穩格住了那支箭,刀鋒偏轉之下,箭桿斷成兩截掉在泥地裡,斷口還在微微顫動。
龐秋霞催馬半個身位擋在方天定側前方,手按劍柄,揚聲罵道:“宋江,你好不要臉!”
射這冷箭的正是小李廣花榮。
他是宋江的死忠,絕不能任由這番話攪亂軍心。
宋江沒有理會這聲罵,右手重重往下一揮:“擂鼓!全軍出擊,活捉方天定,踏平烏龍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