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1章 一起創業建德江南岸的霧氣散了又聚，江面上一片青灰，明軍的戰船收帆泊在淺灣裡，桅杆在晨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方天定就領著人馬回烏龍嶺去。
在返回烏龍嶺的路上，鄧元覺問方天定道：“太子殿下，貧僧覺得如果能將梁山人馬都收了，那當然是最好，可是，這事聖公會答應嗎？照著太子的說法，三大王確實是宋江所殺，如果聖公非要殿下將他們——”鄧元覺做了個斬的手勢：“如何辦？”
方天定想了想道：“到時候再說。”
軍馬到了烏龍嶺下時，厲天潤已經等在嶺腳下。
他一見方天定便快步迎上來，拱手道：“殿下，那幾個俘虜鬧騰了一夜，不吃飯，嚷著要見你。我讓人送了三回飯，都原樣端回來了。”
鄧元覺在旁邊哼了一聲：“不吃就不吃，餓他們兩天，狗屎都得來個三大碗！”
方天定沒有接話，轉頭問道：“韓世忠。吳玠幾個都在？”
“都在，一個沒跑，也不像有跑的意思。就是坐在那兒，不說話，也不動，像幾根木樁。”
方天定點了下頭，朝後山走去。
烏龍嶺後山比前嶺安靜得多，灌木叢生，兩排草棚依山勢搭在緩坡上。
棚頂覆著厚厚的茅草，簷口壓著石塊，棚前的泥地被踩得平實。
方天定走到最裡面那間棚前，簾子半卷著，能看見裡頭幾個人或坐或站，圍著一張矮桌。
他掀簾進去，龐秋霞跟在身後，按劍立在簾側。
鄧元覺沒有進棚，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倚著一棵樟樹，雙臂抱胸，眯著眼望向嶺外。
棚內的油燈還亮著，燈焰被簾子掀動帶進來的風拂得歪了一下。
桌上擱著的碗筷沒動過，米飯已經涼透了，碗沿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脂。
吳玠最先抬眼。
他坐得最靠門口，見方天定進來便猛地站起來，肩背繃得筆直，下頜微揚，目光帶著一股不遮掩的敵意，聲音不高卻硬：“你到底是什麼意思？要殺便殺，要我兄弟幾個投降你們賊寇，絕無可能。”
他說“賊寇”兩個字時咬得很重，腮幫上的肌肉繃出稜線。
方天定沒有惱，笑了笑，拉過桌邊一條竹凳坐下來，右手擱在桌面上，指節輕輕叩了兩下：“先不說殺不殺的事，咱們先說說什麼是賊寇。”
吳玠眉頭擰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
方天定抬眼看向他：“吳隊將，你在宋軍裡是隊將，連品級都排不上號，對不對？”他頓了頓，語氣不急不緩，“如今我大明確實被你們打得丟了六座州府，可就在昨天，梁山軍的主力已經讓我們消滅了。王淵被我軍陣斬，楊惟忠逃得不見人影，你怎麼就認定大明是賊寇，就一定不能滅了趙宋。一統天下？”
吳玠的嘴唇動了動，喉結上下滾了一回：“從古至今，從沒見過哪路賊寇能一統天下的。”
方天定看著他，微微側了一下頭：“那你告訴我，劉邦起兵的時候，大秦朝廷管他叫什麼？不也是賊寇嗎？”
吳玠的臉色變了一瞬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解元忽然開了口，聲音平平的：“那不一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