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天潤的馬衝到門洞前時，吳玠正一刀劈翻一個撲上來的宋兵，刀鋒卡在那人鎖骨間，拔了兩下才抽出來。
血濺了他半張臉。
“讓開！”厲天潤翻身下馬，把長槍往地上一頓，幾步衝到門扇前，雙手抵住門板邊緣，肩頭一頂，門扇發出悶響，緩緩向內合攏。
龐萬春從另一側抵住門板，潰兵們湧上來，十幾雙手一起推，門軸吱吱嘎嘎地轉。
關外的宋軍看見了門在合攏，號角聲陡然變了調，更加急促。
最後幾個宋兵從門縫裡擠進來，被吳玠一刀一個砍翻在地。
門扇合上的瞬間，門閘落進槽口，鐵質碰撞的聲響沉悶而沉重，像一口棺材蓋合攏。
關內的宋軍見關門已閉，陣腳立時亂了。
有人往牆道方向擠，有人沿街巷四散奔逃，有人丟了兵器蹲在牆角。
厲天潤提槍率潰兵沿街巷收攏殘敵，龐萬春帶著人清掃牆道上的散兵。
吳玠靠在門扇後面，喘了好一陣才直起腰來，左臂還在滲血，他把盾牌擱在地上，用撕下來的衣襟纏了纏傷口。
南面關牆，韓世忠面前的最後一個宋兵也倒下了。
他拄著槍桿，彎著腰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額頭抵著槍桿，甲冑上糊著一層厚厚的血泥。
他抬頭朝城外望了一眼，天邊開始泛青，黎明快到了。
關內的喊殺聲漸漸稀了。
兵士們沿街巷來回走動，抬著傷兵往城內空地上去，有人蹲在牆根下用布條纏傷口，有人從水井裡打水洗刀。
厲天潤收攏了人手，走到城門邊，看了一眼靠在門板上的吳玠，又抬眼望了望牆頂上那個拄著槍桿的身影。
他轉身從旁邊一個兵士手裡接過一壺酒，擰開塞子，仰頭灌了一口，然後朝吳玠遞過去：“喝一口。”
吳玠接過來，也仰頭灌了一口，把壺還回去。
厲天潤接過壺，又朝牆頂方向揚了揚下巴：“上去看看他？”
吳玠點了下頭，兩人沿著石階登上牆頂時，韓世忠已經坐在垛口旁邊的一塊石頭上，把槍橫擱在膝上，正低頭檢查甲冑上的破口。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，嘴角牽了一下：“門關了？”
“關了。”吳玠在他旁邊蹲下來，也靠在垛口上，“你傷怎麼樣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韓世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，那裡甲片被劈開一道口子，裡頭的繃帶滲出一片暗紅，“你呢？”
吳玠抬了抬左臂：“皮肉。”
厲天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彎腰拾起韓世忠擱在地上的短刀，遞還給他：“你倆的本事，我算見識了。太子殿下端的是慧眼識英雄，我厲天潤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”
天色漸亮，關外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轟響。
像是有什麼重物被同時鬆開，緊接著空氣中劃過一片尖嘯，又密又急，像無數張弓弦同時振動。
二十多架床子弩同時擊發，兒臂粗的弩箭在空中交織成一片鐵青色的網，朝關門和箭樓的位置壓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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