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的兵士們悄無聲息地立了起來，槍尖壓低，刀已出鞘。
韓世忠沒有喊，只是往前邁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身後的佇列跟著他往前移動，兩千五百人的腳步在晨霧裡輕得像風過草尖。
二十步，十步，五步。
營門柵欄近在眼前。
韓世忠的短刀率先從柵欄縫裡探進去，輕輕一挑，門閂從鐵環裡脫出來，落進泥地裡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脆響，並不大，卻足夠打破那片寂靜。
那四個瞌睡的兵士裡有一個猛地抬了頭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韓世忠的刀已經到了。
沒有喊叫，沒有驚呼，只有刀刃入肉的悶響和身體倒地的動靜。
韓世忠一踏進營門，便猛地揚聲喝道：“殺！”
兩千五百人同時動起來，刀槍出鞘的聲響。腳步驟起的轟鳴。喉嚨深處憋了許久的呼喝混在一處，像一道被忽然放開的洪水，朝帳群中漫了過去。
號角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響起來的。
宋軍帳中有人驚醒，有人來不及穿衣就掀了帳簾，有人赤著腳往外跑。
但韓世忠的人已經插進來了，刀槍先到，人潮緊隨其後，宋軍的帳篷一頂一頂地被掀開。被砍倒。被踏平，睡眼惺忪的兵士來不及結陣便已被衝散。
有人丟了兵器往營寨深處跑，有人倒在帳口還攥著沒來得及拔出的刀，有人喊著“敵襲”卻被自己人的驚呼淹沒了。
韓世忠沒有戀戰。
他認準了坡頂那頂最大的軍帳，帳頂插著一面“譚”字旗。
他撥開身前的散兵，踩著地上散落的甲片和碎布，直撲那頂大帳。
帳簾在他面前被一把掀開，裡頭燈還亮著，燈焰被風拂得猛地一歪，一個面白無鬚的太監一把推開懷裡的姑娘，提著褲子慌慌張張往外跑。
這時，王稟領著三百親兵向韓世忠殺了過來。
王稟才是這支宋軍的主將。
他提著大砍刀直撲韓世忠。
韓世忠夜不躲不讓，橫槍架住，腕子一翻，槍桿順著刀杆滑下，直戳王稟心口。
王稟急退兩步，腳後跟磕在帳前的拴馬石上，身子一歪，刀勢偏了半寸。
韓世忠第二槍已到面門，槍尖挑飛盔纓，在他額角劃出一道血痕。
王稟仰面摔倒，他萬萬沒有想到賊寇之中竟然還有這般猛將，虧得他的親兵眼疾手快，將他從地上拖起，往亂軍中逃去。
這時，宋軍的大營已經四處起火，一萬明軍猶如一萬隻猛虎，見人就砍，逢人就殺，只要有火種，就點燃身旁可以點燃一切東西。
糧倉就已經被解元所部點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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