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看了龐萬春一眼:“龐大哥,你到時候看就知道了。”
龐萬春“嘖”了一聲:“看?看什麼?”
龐秋霞從方天定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接了話:“哥,你真是聒噪。殿下讓你看你就看嘛,反正殿下沒有錯過。”
她說著,把手裡捧著的茶碗遞到方天定手邊。
龐萬春的目光在妹妹臉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了:“好好好,你都這樣說了,我還能怎麼說?”他頓了頓,忽然話頭一轉,“不過你年紀也不小了,該想想自己的事了。不要總跟在殿下身邊做個跟屁蟲。”
龐秋霞臉頰一紅,把手收回去,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,沒有接話。
龐萬春又轉向方天定:“太子,你比秋霞大幾歲?”
“大四歲。”
“哦,四歲。”龐萬春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,轉身往篝火那邊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道:“今天晚上讓在下看看,這個訴苦大會到底有多厲害。”
戲臺是臨時搭的。
幾塊門板拼成檯面,底下墊著石墩,四角用麻繩繃在木樁上,檯面上鋪了一層乾草。
戲班子是方天定從睦州請來的,一共六個人,二胡。鼓板。梆子。唱戲的。幫腔的,各司其職。
班主姓劉,五十來歲,黑瘦,一雙手指節粗大,拉二胡時手腕卻極靈活。他走到方天定面前彎腰行禮,問唱哪一齣。
班主上臺,衝著臺下盤腿席地而坐的三萬五千兵士和方天定。龐萬春。吳玠。吳璘。梁山頭領和龐秋霞等一眾人抱拳拱手道:“今夜戲目《趙貞女》。”
臺前的篝火燒得更旺了些,火焰把檯面照得亮堂堂的。
二胡聲響起來的時候,空地上的低語聲漸漸靜了。
梆子一敲,戲開場了。
在北宋末年,只有汴梁。大名府這樣的大城市百姓才有看戲的條件,其他地方的尋常百姓,是很難看一場戲的。
《趙貞女》講的是趙貞女丈夫趕考不歸,鄉里。豪強壓榨,荒年獨自贍養公婆,被裡正搶奪賑米,吃糠度日;丈夫高中後攀附權貴,不認糟糠妻,縱馬踩踏貞女。
這戲唱到一半,有些兵士就泣不成聲。
因為趙貞女被欺壓對這三萬五千人而言,無論是宋軍,還是明軍而言不是戲,而是他們自己的遭遇。
一面吃酒一面聽戲的李逵“啪”地把酒碗往地上一頓,甕聲甕氣地吼道:“直娘賊!那狗官就該一板斧劈了!”
他站起來就要往臺上衝,嘴裡嚷著“俺去替那婆娘殺了那鳥里正”。
燕青從旁邊一把按住他肩膀,阮小七從另一側抱住他胳膊,兩人一起用力才把他摁回地上。
“黑哥!”阮小七道:“這是唱戲!”
“這他孃的唱的什麼戲?都是真的!”
龐秋霞已經哭得淚人一般,手裡攥著袖口,眼眶紅了一圈。
哭泣計程車兵越來越多,就在哭聲一片時,突然有人站起來大喊一聲:“剿滅趙宋,窮人才有出頭之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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