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幾百人緊跟著喊起來，然後聲音迅速蔓延到整個方陣：“請太子殿下收留我等！”三萬餘人的呼聲如山呼海嘯一般，在天地間迴盪。
方天定一聽見這聲音，轉身快步下城，邊走邊朝門後的守兵喊了一聲：“開啟關門！”
龐萬春緊跟著下來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：“殿下，小心有詐。”
“詐什麼詐？”方天定撥開他的手，快步走到門前，見兩個兵士搬門閂的動作慢了些，他自己彎腰搭上手，和兵士一起將門閂從鐵環裡抬了出來。
門扇緩緩向內拉開，日光和關外的風一同湧進來。
方天定邁過城門，龐萬春。吳玠。吳璘。魯智深。林沖。楊志幾人陸續跟了出來，散在他兩側幾步遠的位置，沒有靠得太近，也沒有離得太遠。
方天定在方陣前三丈遠的地方站定。
他沒有急著開口，目光從李老六臉上移到旁邊那個瘦削的年輕人臉上，又緩緩掃過更遠處那些跪伏的人影。
日光從正上方照下來，照得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清晰分明。
有人咬著下唇，有人眼眶泛紅，有人把額頭抵在地面上沒有抬起來。
方天定開口了：“兄弟們，你們真的願意留下嗎？”
“我等願意！”回答的聲音比方才更齊。
方天定沉默了片刻，又說了一句：“可是，我們大明現在正是危難之時，隨時都有滅亡的危險。諸位都是好男兒，常言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，你們何必跟著我們冒險呢？”
李老六猛地抬起頭來：“殿下，俺在宋軍的時候，給朝廷賣過命，可朝廷並沒有將俺們當兄弟看！”
旁邊一個兵士緊跟著插言，聲音比李老六還高半截：“什麼當兄弟看？沒有將俺們當人看！”
李老六點了點頭：“對，朝廷只要俺們賣命，沒有將俺們當人看。只有太子殿下，將俺們當兄弟。所以俺們全部願意留下，為太子殿下效力！”
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：“這......”
他話沒說完，側後方有人邁步上前。
吳玠雙膝一曲，在方天定身旁跪了下來，拱手道：“太子殿下，請收下這三萬兄弟！末將也是宋軍出身，曉得兄弟們想要的是什麼。”
方天定看著吳玠，又轉頭看向那三萬俘虜：“你們真的不怕跟著我一起死嗎？”
“我等誓死保衛太子殿下！”回答的聲音裡混著各種口音，此刻卻擰成了一股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麻繩。
方天定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你們的家人呢？”
李老六跪在那裡，想了想，開口道：“殿下，俺們這些人，有的有家，有的沒有家。”
方天定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聲音比方才緩了些：“沒有家的，全部留下。有家的，每人發五貫錢回家，願意將家人接來的，我方天定熱烈歡迎。如果想在家裡過日子的，也是我方天定的朋友。無論是今天留下的，還是接了家人回來的，我們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！”
這話一齣，李老六的肩頭顫了一下。
他身後，三萬餘人幾乎同時直起了腰，前排的人仰著頭，後排的人踮著腳，那一張張面孔上泛著日光也遮不住的光。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“太子殿下萬歲”，緊接著三萬人齊聲高呼：“萬歲！萬歲！萬萬歲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