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9章 明升暗降睦州的夜色來得比杭州早，天色剛暗，城北的“皇宮”裡已經點起了燈。
說是皇宮，其實不過是原先的睦州府衙，加上三家大戶的宅院連成一片，院落倒是有四五進深，可院牆不高，朱漆也刷得薄，露了底下的灰泥。
廊下站著的宮女太監都穿著嶄新的宮裝，可走動時步態還帶著莊稼人的生澀，畢竟半年前他們還在田裡插秧。
暖閣在第三進院落的東廂，比正殿小些，收拾得卻精緻。
紫檀木的矮榻上鋪著蜀錦坐褥，矮榻前面的小几上擺著一碟蜜餞。一碟乾果，青瓷茶盞裡泡的是今年新焙的顧渚紫筍，茶湯澄碧，熱氣嫋嫋。
方臘斜倚在榻上，穿著一件玄色暗紋的便袍，髮髻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著。
他懷裡抱著個裹在錦襁褓裡的嬰兒，正用指頭輕輕撥弄著襁褓邊緣繡的雲紋。
賀氏坐在榻沿，雙手搭在膝上，目光始終落在方臘懷裡的孩子身上。
她不過十八九歲年紀，眉眼清秀，舉止有度，身上穿著水紅綾羅的窄袖衫子，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絲絛。
她的父親賀從龍是御林護駕都教師。
方臘是去年，梁山軍進攻之前，將她納進了宮。
“陛下，麟兒又睡了。”賀氏低聲說了一句，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什麼。
方臘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，襁褓裡的小臉皺巴巴的，嘴唇微微噘著，睡得正沉。
他笑了一下，正要開口，簾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太監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：“啟稟聖公，尚書王寅求見。”
方臘的手在襁褓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將懷裡的嬰兒輕輕遞給賀氏，賀氏接過去時動作小心，像是捧著個瓷盞。
方臘從榻上坐直了身子，理了理便袍的前襟：“讓他到暖閣來。”又轉頭對賀氏道：“你先帶麟兒回房去。”
賀氏抱著孩子起身，朝方臘福了一福，從側門出去了，腳步輕盈，裙襬拂過門檻時幾乎沒有聲響。
王寅進來時，方臘已經在暖閣正中的椅子上坐定了。
他面前的茶盞還冒著熱氣，換了一盞新的。
王寅躬身行禮：“臣王寅，參見聖公。”
方臘抬了抬手，示意他起來：“王尚書不必多禮。坐吧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讓你坐就坐。”方臘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平和，“你奔波了這些日子，腿腳也該歇歇了。”
王寅道了聲謝，在方臘下首的圓凳上坐了半邊，背脊挺得筆直，雙手擱在膝上。
方臘端了茶盞，沒有喝，只拿在手裡轉了轉：“尚書此番去歙州，糧食借到了嗎？”
王寅垂下眼簾，嘴角帶著一絲苦笑：“回聖公，臣這張臉，實在是不值錢。”
王寅借不到糧食早在方臘的預料之中。
其實，方臘也並不想給方天定提供糧草，尤其是他給方天定下令斬首武松的聖旨被方天定拒了之後，這使他十分的憤怒，但是他知道還沒有到發作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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