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讓方臘不得不對自己這個兒子多留個心眼。
所以，他沒有拒絕王寅的請糧，只說朝廷無糧可調，然後讓王寅去向方垕借。
他方臘都從方垕那裡借不來糧食，王寅怎麼可能借得到呢？
“還是年輕人的臉皮值錢啊。”
方臘一怔：“王尚書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太子也去借糧了。”王寅抬眼看了一下方臘的面色，“太子一見到郡王，當場便跪了下去。”
方臘端茶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太子跪在郡王府門前的青磚地上，當著歙州百姓的面，求郡王救救大明將士的命。”王寅的語氣仍然平穩，但語速比方才慢了些，“郡王推說家中無糧，太子便命人搬出郡王府的賬冊，當眾宣讀。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郡王面子上過不去，只得答應了借糧。臣親眼見著，烏泱泱的兵士搬了一天一夜，少說也有十三四萬石。”
方臘聽完了，沒有馬上開口。
他把茶盞擱回小几上，瓷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王寅臉上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太子這一手，”方臘開口，聲音不急不緩，卻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，“倒是乾淨利落。”
王寅拱手：“聖公說的是。太子殿下為了大明的將士能吃飽飯，不惜在歙州百姓面前下跪......”
“朕沒說這個。”方臘打斷了他。
王寅當然知道方臘想說什麼，他迎著方臘咄咄逼人的目光：“聖公，臣說的每一句，都是臣親眼所見。親耳所聞。太子殿下確實跪了，歙安郡王也確實借了糧，十三萬石糧食也確實運到了昱嶺關將士們手裡。臣若隱瞞不報，是欺君；臣若歪曲事實，也是欺君。臣所說的，不過是實情罷了。”
暖閣裡安靜了片刻，只有茶盞裡蒸騰的熱氣在燈焰的光暈裡緩慢地飄散。
方臘忽然笑了一聲：“王尚書，太子給了你什麼好處，你這樣的護著他？”
突然，一陣涼風襲來，便聽到車輪子碾過橋洞似的滾雷聲。
王寅不卑不亢的道：“聖公，太子確實給了臣不小的好處。”
方臘冷冷一笑：“你倒是挺坦白。”
“太子給臣的好處，就是保住了大明。”王寅道：“歙安郡王，囤積居奇，歙州，乃至睦州百姓沒有不恨的，如今我大明將士正在與宋軍拚死廝殺，軍無糧自散，他有這麼多的糧食，不為朝廷所用，他想做什麼？
“等著給宋軍繳獲嗎？太子如果兵敗，我大明的江山保得住嗎？他的腦袋保得住嗎？”
方臘當然不能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王寅，他道：“那你可知道，朕要太子殺了武松，他卻抗旨，太子這是要做什麼？”
王寅道：“陛下，你我都是帶過兵的人，太子從杭州撤出來的只有七八萬人，梁山賊寇有十萬，童貫有二十萬，如果他一心只想報仇，七萬人馬是殺不過三十萬敵軍的！”
方臘靜靜地看著他，目光裡沒有惱怒，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太傅這番話，說得是實在。你是在替大明著想。”
“咔！”
一道閃電，猶如剪刀裁開夜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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