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稟和譚稹對視了一眼,沒有再爭。
兩人拱了拱手,齊聲道:“遵令。”
劉延慶也拱手彎腰:“屬下遵令。”
童貫接著又道:“這樣吧,譚帥,你就留在蘇州,陪本帥下棋喝酒。這蘇州多的就是美女,就在這裡溫柔幾日,也好解解乏。”
譚稹微微一怔,隨即拱手道:“樞相,屬下願隨軍出征,為朝廷效力......”
“你隨時可以為朝廷效力,何必急於這一時呢?”童貫打斷了他,語氣平平的,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蘇州城裡的酒,不比軍中的酒好喝?本帥讓你留下,你就留下。”
譚稹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還想再說什麼,但目光碰上童貫的視線時便停住了。
童貫並沒有瞪他,甚至連眉頭都沒抬一下,只是那樣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。不動聲色的涼意,像深秋的水面,看著平靜,伸手進去才知道已經冰得刺骨。
譚稹把話嚥了回去,拱了拱手:“屬下遵令。”
王稟站在旁邊,垂著眼簾,沒有出聲。
他當然明白童貫留下譚稹的用意,西路軍的正副主帥都在路上,萬一兩人意見不合,劉延慶的排程就要打折扣。
譚稹留在這裡,潤州那邊就只有一個聲音。
這道理他懂,但他不會說破。
童貫把目光從譚稹身上收回來,重新落到劉延慶臉上。
他換了話題,語氣比方才更緩了些,緩得幾乎不像是在問話,倒像在閒談:“劉都統制,你何時可以出發?”
劉延慶拱了拱手:“三日後......”
“為什麼要三日後?”童貫截斷了他的話。
劉延慶的後背微微一緊。
童貫接著道:“本帥方才說,潤州是他們的命門。你多等一日,賊軍就能多加固一日潤州的城防,明日,即刻率領十萬大軍直撲潤州!”
劉延慶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,躬身抱拳,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:“屬下遵令,屬下明日清晨即率軍開拔。”
童貫終於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那層薄薄的涼意褪了些,換成了某種接近於讚許的。極淡的神色。
他把茶盞放下,站起身來,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:“好。本帥就在蘇州等你的捷報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沒有再看廳中三人,轉身往後廳走去。
簾子在他身後落下時發出一聲輕響,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,被夜風吞沒。
廳中的燈焰晃了晃,又穩住了。
譚稹和王稟先後退了出去,劉延慶站在原地沒有動,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,指尖在潤州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夜風把廳門吹得晃了晃,銅門環磕在門板上“嗒”地一聲,像是替童貫補了一句無聲的催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