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4章 眾叛親離北固山上的風停了。
暮色從江面漫上來，一層一層地浸過山腰的營寨廢墟，浸過甘露寺殘破的院牆，浸過山門前那些沉默佇立的身影。
吳用將信紙展開，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，又掃了一遍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將那頁薄紙捏在指間，紙邊被山風吹得簌簌地響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宋江。
那一眼很短，但宋江讀懂了其中的含義。吳用是在用眼神詢問，讀不讀。
宋江站在石階最高處，背對山門。
他沒有看吳用，目光落在山門外那些或坐或站的頭領身上，從關勝掃到呼延灼，從徐寧掃到雷橫，最後落在李應身上。
李應的目光與宋江的目光碰了一下，沒有躲閃。
“李應，你非要讓梁山兄弟再墮泥淖之中嗎？”
李應正要答話，一個聲音從側面先響了起來。
呼延灼從照壁下走出來，先朝宋江拱了拱手，然後才開口。
“公明哥哥，讓兄弟們聽聽方天定說了什麼，又有什麼不可以呢？”
宋江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他側過頭，目光落在呼延灼臉上，停了兩息。
然後他轉向關勝。
關勝坐在正殿門外的石階上，背脊挺得很直，但沒有看宋江。
“讀吧。”宋江知道人心已經散了。
吳用又看了一眼宋江，然後舉起那封信，清了清嗓子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山門前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。
“梁山大頭領宋江，我大明十萬大軍已經將北固山團團圍困，四面八方都是我大明的人馬，你和你麾下的兄弟們想要突圍，你覺得能突得出去嗎？請宋江你能愛惜你麾下兄弟們的性命，放下兵刃，走下北固山投降。投降之後，願意回家的兄弟，發放路費，想留下的兄弟，我方天定一視同仁。落款，大明太子方天定。”
山門前靜得落針可聞。
然後李應的聲音響起來，比方才高了些，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被釋放出來的急切：“公明哥哥，請愛惜兄弟們的性命吧！”
宋江沒有答話。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山門前那些面孔。
所有的梁山頭領，依舊沒有動。
就在這時，山下的風忽然變了方向。
一陣呼喊聲從山腳傳上來，起初是幾個人的聲音，然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齊，匯成一道渾濁的聲浪，越過山腰的灌木叢，越過殘破的營寨柵欄，直直地灌進甘露寺的山門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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