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傷兵裡有人動了一下。
靠在西配殿門板上的楊林睜開眼，他的左腿纏著厚厚的布條，布面上洇出一片暗紅色的血漬，已經幹了，邊緣泛著黑。
他用手肘撐著地面，想坐直些，試了兩次都沒成功。
“我信。”李應的聲音在山門前響起，“我信太子殿下。我現在就可以跟著使者下山。”
他說完，回頭看了一眼杜興。
杜興點了點頭，解下佩刀，連鞘一起擱在石階邊上。
刀鞘磕在石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那聲響不大，卻像是一個訊號。
“還有沒有受傷的好漢願意跟著下山的？”使者朝山門內揚聲問道。
“有......”
“我等願意......”
“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，下山了或許還能活命！”
靠在牆根的傷兵開始互相攙扶著站起來，有人因為牽動了傷口而悶哼出聲，有人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，咬著牙沒有叫出聲。
馬麟的左臂吊在胸前，繃帶從手腕一直纏到肘彎。
他站起來時晃了一下，旁邊的蔣敬伸手扶住了他。
蔣敬自己的額角也包著布條，布條邊緣露出一道結了痂的傷口，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髮際線。
孟康從正殿門檻上站起來。
他的右腿跛了，走路時拖著腳，靴底在青磚地上擦出沙沙的聲響。
裴宣從廊柱後面轉出來，他的甲冑破了好幾處，露出裡面沾著血汙的中衣。
他們都沒有看宋江，只是放下手中的兵刃，朝山門外走去。
使者看著這些人，又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更緩了些：“如果有需要抬的，諸位是自己人抬，還是要在下下山去請明軍的將士上山來抬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廊下那幾個躺在地上無法起身的重傷員，語氣認真而誠懇：“請諸位放心，上山來抬受傷好漢的大明將士都不會帶兵刃。”
這話說完，廊下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有人哭了。
“我等自己抬。”馬麟說。
李應不再說話，他邁步走下石階。
杜興跟在他身後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，朝山下走去。
七八百兵士開始動了。
輕傷的扶著重傷的，兩人一組，三人一隊，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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