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7章 雨夜定策不知什麼時候，開始下雨了。
起先是簷角鐵馬被風撞響了幾聲，接著雨點便密密地砸下來，打在窗欞的油紙上，噼噼啪啪響成一片。
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兩晃，燭火在紗罩裡一明一滅，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搖得忽長忽短。
方天定起身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。
冷風裹著雨絲撲進來，案上的燭臺火苗猛地一矮，又直起來。
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，雨水順著屋簷淌下來，在青磚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朱武坐在圓凳上沒有動，手裡端著那盞已經涼透的茶。
“殿下，”朱武把茶盞擱回案上，瓷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，“第一步，立刻命令四大元帥攻打江寧。”
方天定轉過身來，雨水從他身後的窗欞縫隙裡飄進來，落在他肩頭的衣料上，洇開幾點深色的水痕。
“現在攻打江寧？”
“對，就是要現在攻打。”朱武的語氣不急不緩：“而且一定要四大元帥去打。殿下雖然是四大元帥的主帥，可聖公更是他們的陛下。殿下若不派他們去攻城，聖公來了，要將他們調走，殿下是放人，還是不放？”
方天定沒有說話，他走回案後坐下。
朱武這話說得不重，卻正好戳在最要緊的那根筋上。
方臘若真要調人，他攔不攔？攔了，便是抗旨；不攔，便是自斷臂膀。
“接著說。”方天定抬起眼來。
“第二步，”朱武伸出兩根手指，“殿下趕緊將屯在蘇州的軍糧全部調來潤州。潤州東面是蘇州，西面是宣州，糧食集中在此處，進退都有餘地。就算有人想在糧草上做文章，也掐不住殿下的喉嚨。”
方天定微微點頭。
“第三步，”朱武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一劃，“殿下可派梁山兄弟在蘇州迎一迎聖公。”
方天定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這話說得含蓄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不是攔，是迎。
迎和攔之間那點微妙的空隙，就是迴旋的餘地。
“然後，殿下親往蘇州面見聖公。如此一來，所有的主動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。”
窗外一道閃電劃過，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條照得慘白。
緊接著雷聲滾過來，悶悶的，從天邊一直碾到頭頂，震得窗欞上的油紙簌簌發抖。
雨勢驟然大了，簷水傾瀉如注，砸在廊下的石板上，嘩嘩的聲響把屋裡屋外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方天定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茶盞，發現茶已經涼透了，又擱回去。
雨水從窗縫裡飄進來，打溼了案角攤開的輿圖，墨線洇開了一小塊，模糊了江寧城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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