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些：“大戰之時，他們或許不會動我。可一旦拿下江寧，局勢穩了，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。包道乙。賀從龍，還有我那位叔公，這些人的刀子早就磨好了，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”
說到這裡，方天定呷了一口茶水，接著道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我不瞞朱先生，但請朱先生幫我瞞住其他人。”
朱武沒有想到這位年輕的太子會想得這樣多，現在突然又說這話，這顯然是有更大得秘密要告訴自己，而且極有可能牽涉到梁山人馬。
“殿下請講，在下絕不洩露。”
“聖公要我殺武二哥。”說著，方天定起身，取出了方臘給他的聖旨。
朱武聽完，沒有馬上開口，像是在心裡把什麼東西反覆掂量了一遍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重新抬起頭來。
“殿下以誠待我，在下也以誠相報。”他的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，“如果殿下要離開江南，梁山兄弟必然誓死相隨。”
方天定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在嘴角只浮了一瞬便收了。
“誓死相隨，”他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，“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”
朱武道：“古書有云，立國東南者，有淮泗而無荊襄，國必亡；有荊襄而無淮泗，國必弱。
“殿下若要離開江南，首選鄂州（武今昌）。佔了鄂州，往南可囊括潭州（今長沙），洞庭湖，沃野千里，魚米之鄉；往西可進取西川；往北可北伐中原。江寧若有變故，殿下的援軍順江而下，旦夕可達。天下大勢，盡在掌控之中。當然，雖然現在鄂州還不是大明的國土，但是隻要殿下一聲號令，我們梁山兄弟，從江寧沿江西上，能給殿下打下來，算是我們兄弟送給殿下的見面禮。”
方天定緩緩搖頭。
“鄂州確實是好地方。但包道乙他們不會讓我去的。這般緊要的位置，他們怎會讓我去佔？就算佔了，也不過是今日局面的重演。他們還是會算計我，還是會派人來奪權。我需要一個相對平穩的地方，就算他們想算計，也會有所顧忌的地方。”
朱武有思索了片刻：“徐州。”
“徐州？”
朱武沉思半晌道：“徐州！徐州地處黃淮腹地，為南北水陸要衝，北控山東，西接中原，南屏江淮。汴泗交匯，漕運便利。南北對峙之際，此地是淮河防線北端支柱，得失關乎江南安危。而且這裡距離梁山不遠，水軍往來便利，利於殿下長期經營。還有一點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如果朝中出了奸臣，殿下的靖難大軍，順泗水。淮河。運河而下，朝發夕至，可抵江寧。”
窗外又是一道閃電，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把兩人的臉都照得雪亮。
雷聲緊跟著砸下來，比方才那一聲更近，震得案上的茶盞都微微發顫。
雨聲如傾盆，廊簷下的積水漫過了石階，嘩嘩地往院子裡淌。
方天定沉默了許久。
“先生這番話，是深思熟慮過的。”
朱武微微一笑，那笑意很淡，在嘴角一閃便收了。
“在下既然做了殿下的軍師，自然要為殿下謀劃妥當每一條路。”
方天定站起身來，朝朱武拱手行了一禮。
朱武忙起身還禮，兩人相對而立，窗外的雨聲在這沉默的間隙裡顯得格外綿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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