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,發出一聲輕響,將正堂與外廊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堂中安靜了一瞬。
包道乙站起身來,拍了拍道袍下襬並不存在的褶皺,走到方天定面前兩步遠處站定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,像是春冰將融未融時的水面,看著溫潤,底下卻是冷的。
“殿下,這真是三日不見,當刮目相看啊。”包道乙的聲音不高,語調悠長,像是在品味一句詩文。
方天定也笑了,笑容比包道乙的坦蕩幾分:“天師,你是在笑話我嗎?只因為口無遮攔的說了個小故事,惹得祖相動怒,父王責罰,我划不來啊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嘲,像是一個做了錯事被家長訓斥的少年。
包道乙的笑意微微收了些。
他往前傾了傾身,聲音壓低了幾分,語速卻慢了半拍,像是在字斟句酌:“划不來?殿下真是好口才。貧道當初怎麼沒有看出來呢?”
方天定迎著包道乙的目光,沒有躲閃,也沒有迎得太緊,只是平平地接住了。
他攤了攤手,語氣坦然:“天師過獎了。不過是講了個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故事罷了。”
包道乙的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息,然後退後半步,重新直起腰來,朝方天定拱了拱手:“殿下謙虛了。貧道還有政務在身,先告退了。”
“天師請便。”方天定還了一禮。
包道乙轉身朝堂外走去,經過婁敏中和鄭彪身側時,腳步沒有停,但婁敏中隨即站了起來,跟在他身後一起出去了。
鄭彪走在最後,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堂中的眾人,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收回,大步跨過了門檻。
祖士遠被兩個兵士架著,也被人扶了出去。
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跨過門檻時被絆了一下,旁邊的人慌忙扶住,他擺了擺手,沒有回頭。
高玉走在最後,經過方天定身邊時腳步略微頓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沒有開口,只拱了拱手,便快步跟上了前面幾人的背影。
“哈哈!”包道乙等一行人剛走出去,鄧元覺開懷大笑:“解氣啊解氣,只從咱們明教打下了江南八州以後,聖公聽包妖……道士的,招募了這些窮酸秀才來做左丞右相,朝堂之上,咱們從來沒有說贏過他們。今天好了,今天太子殿下算是給俺們出了口惡氣!走走走,喝酒去!”
龐萬春笑道:“鄧和尚,你是個和尚,怎麼總想著喝酒?”
鄧元覺雙手合什:“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!對了,貧僧還忘了一件事。”他走到王寅面前道:“王左使,你想聽貧僧學狗叫嗎?”
王寅笑道:“鄧和尚,那糧食不是我借來的,是殿下借的,只不過給個面子我,說是我借的。”
鄧元覺看向方天定:“哦,是殿下想聽貧僧學狗叫。”
方天定連連擺手,道:“不敢,不敢……”
“呵呵。”鄧元覺笑道:“既然殿下說不敢,那就算了,反正貧僧是不想學狗叫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