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士遠被人扶著坐回了椅子上，臉色仍是灰白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指搭在膝上微微發顫。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回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沒有開口。
方臘站在堂中央，目光掃過左右兩排坐席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怒意：“方天定，你太過分了，竟然當朝侮辱當朝丞相。朕命你，明日一早返回江寧，拿下江寧城後，立刻滾回你的徐州去！”
方天定沒有還嘴，只低頭拱手道：“兒臣遵旨。”
方臘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轉向右側坐席：“龐萬春。”
龐萬春應聲起身，走到堂中，拱手彎腰：“臣在。”
“由你出任潤州知州。”
龐萬春怔了一下，隨即躬身道：“臣遵令。”
他退回座位時，飛快地看了一眼王寅。
王寅垂著眼簾，面色平靜如常。
方臘又轉向王寅：“王寅。”
王寅站起身來，走到堂中，動作從容，袍角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聲響：“臣在。”
“休養得如何了？”
“臣已恢復，隨時可以征戰沙場，為大明效力。”王寅的聲音不高，卻穩穩當當。
方臘點了下頭，語氣平淡：“你繼續兼任太傅。待太子拿下江寧之後，由你出任江寧府尹。”
王寅躬身行禮：“臣遵旨。”
他退回座位時，路過方天定身側，目光沒有偏轉，但方天定感覺到他的腳步比方才略微慢了半拍，像是一個極輕的示意。
方臘把目光轉向四大元帥。
他站在主位前方，語氣比方才緩了些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之人託付後事時的鄭重：“四位兄弟，朕將太子就交給你們了。希望你們不要讓朕失望。”
石寶、鄧元覺、厲天潤、司行方同時站起身來，甲冑上的鐵片隨著動作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。
四人齊聲道：“請聖公放心。”
石寶的聲音最響：“有俺們在，太子少不了一根毫毛。”
方臘的目光在四人臉上停了一瞬，微微頷首，然後重新轉向方天定，面色又沉了下來：“太過分了！明日一早就滾回去，等候朕的處置！”
他又轉向祖士遠的方向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祖相，安心休養。朕不會輕饒了這個孽子的。”
說罷，拂袖轉身，朝堂後走去。
方天定站在原地，躬身道：“恭送父王。”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被訓斥後的乖順。
方臘走到門簾前時，腳步略微頓了一下，偏了偏頭，像是要回頭說什麼，最終沒有轉過來，掀簾出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