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接了下去：“有人說，讀書是為了做官；有人說，是為了光宗耀祖，但是無論你想做什麼，首先要做個人，做個人就得有做人的底線。不能勾結外敵，不能出賣同胞，祖相——”方天定看向祖士遠，問道：“難道你們讀書人沒有這個底線嗎？”
這話一齣，武將們紛紛頷首。
方天定接著道：“我突然想起一個世代書香的名門望族，琅琊王氏的王衍。這個人我大明的武將可能不太知道，但是文官們，讀書人，應該沒有不知道的吧？
“這個王衍生得那是白白淨淨，一雙手白得像玉雕的，講起《莊子》《老子》來，滿堂人屏息而聽，只覺神仙中人。
“可就是這位神仙，做了太尉，做了司徒，天下三分之二的兵馬錢糧都在他手裡過。
“你猜他怎麼報答這份恩義？
“他先把自己一個親弟弟安到荊州，說‘此地有江漢之固’；
“再把自己另一個親弟弟安到青州，說‘此地有負海之險’；
“他自己坐鎮洛陽，說‘此乃中窟’。
“三窟既定，他便放心了。至於這天下是姓司馬還是姓什麼，關他何事？
“後來石勒的鐵騎踏破中原，十餘萬將士屍橫遍野，他堂堂三公被縛到敵帥面前，竟說出什麼話來？
“他說：‘我向來不干預朝政，國亡非我之過。’說罷又覺不夠，竟又跪著勸石勒登基稱帝！
“此人的下場想必在場的讀書人都知道。”
王寅問道：“什麼下場？”
方天定冷笑道：“石勒命人將他與他那些同樣聰明的同僚一道活埋了。”
石寶叫道：“活埋的好！”
說到這裡，方天定看向祖士遠，問道：“現在金人還沒有來，只是來了個使者，所謂的讀書人就開始給自己挖‘窟’了；本太子也只是說了句‘主張聯金者，就是賣國奸徒’，就有人急不可耐的跳出來用‘讀書人’的名頭壓人，你覺得金人滅了趙宋之後能容得下我們大明嗎？或者你是求之不得金人先滅宋，再滅明，你這讀書人好去做大金的官啊？”
祖士遠坐在位上，面色已經從方才的漲紅變成了鐵青：“方……太子，你休要誣陷好人！”
“我誣陷好人？”方天定冷冷一笑：“祖相，你原本只是個落地秀才，也不知道《論語》背不背得全，是大明聖公瞧得起你，才讓你做了大明的右相，你不思報國，卻想著學王衍的狡兔三窟，這就是你讀的道德文章嗎？我看你的文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堂中先是寂靜了一瞬，緊接著武將那一側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這種笑更多的是報復性的笑。
因為武將們唇槍舌戰，從來不是這些文官的對手。
今日方天定引經據典，衝著祖士遠一頓輸出，讓他們覺得好不快意。
尤其是這句“我看你的文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”對武將們而言，端的是出了一口惡氣。
石寶第一個一口茶噴出來，嗆得連連咳嗽；
鄧元覺拍著膝蓋笑得合不攏嘴；
厲天潤捂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