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行方正在喝茶,聽見這話,茶水從鼻子裡嗆了出來,忙偏過頭去用袖口捂住臉。
方臘手裡的茶盞端得穩當,但聽見最後那句時,一口茶剛嚥下去,喉頭一嗆,噗地噴了出來,茶水濺在面前的案面上,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。
他忙放下茶盞,低頭去看案上沾了水的文書,順勢用袖口揩了揩嘴角。
包道乙、婁敏中、高玉三人沒有笑,面上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窘迫。
包道乙的目光落在地面上,手指搭在膝上,像是想說什麼,又覺得此刻說什麼都不合適。
婁敏中偏過頭去,假裝在看窗外的日頭,但那目光遲遲沒有收回來。
高玉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翕動了兩下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祖士遠的面色從鐵青變成煞白,又從煞白變成灰敗,嘴唇微微哆嗦著,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又一回,像是有一口氣堵在那裡,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他伸手指著方天定,手指在半空中顫了兩顫,張了張嘴,沒有發出聲音,又張了張嘴,仍然沒有發出聲音。
然後他的雙眼往上一翻,整個人的身子往後一仰,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響,咚地一聲倒在了青磚地上。
“祖相!”
“快來人!”
“傳郎中!”
堂中頓時亂了。
包道乙、婁敏中和高玉幾個人轉過身來,有的去扶祖士遠的肩膀,有的蹲下身去掐他人中,有的高聲喊著“拿水來”。
龐萬春坐在右側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又迅速斂住。
王寅端著茶盞,低頭吹了吹浮面的碎葉,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,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方臘從主位上站起身來,快步走到堂中,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祖士遠,皺著眉道:“還不快去傳郎中!”
一個郎中被親兵拽著跑進正堂的時候,祖士遠已經被扶了起來,半靠在一張椅子上。
郎中用指腹按了按他的脈搏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,回頭對方臘道:“聖公,祖相是一時氣急攻心,不妨事,歇一歇便能醒來。”
他說著,又取出銀針,在祖士遠的人中穴上輕輕刺了一下。
祖士遠猛地抽了一口氣,眼睛緩緩睜開了。
他先是一陣茫然,目光渙散地掃了一圈堂中的人影,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,聲音嘶啞而顫抖:“聖公……聖公……士可殺,不可辱!臣……臣跟隨聖公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今日被太子這般羞辱……聖公若不替臣做主,臣……臣無顏再立於朝堂之上了!”
他說著,已經掙扎著要從椅子上跪下來,身子往前一傾,膝蓋還沒觸到地面,便被旁邊的婁敏中一把扶住了。
方臘站在他面前,低頭看了他片刻,又抬眼看了看方天定。
方天定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動,面色平靜如常:“祖相,本太子沒有羞辱你的意思,只是告訴你,如果我們和金人聯軍,我們明教,我們大明朝廷,就要遭天下人唾罵,被天下人厭棄,最終的結果會比宋江還要慘還要遭人恨遭人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