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請公孫勝落座，眾人都入座之後，他才坐在主位上，問道：“請問先生有什麼要緊事要和在下說。”
公孫勝道：“殿下，貧道在薊州得知，金兵徵兵正在調兵遣將，囤積糧草，隨時會南下侵宋。”
在場的眾人都吃了一驚。
公孫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接著道：“貧道在薊州住了一年有餘，金人的動靜看得比旁人清楚些。他們在古北口、居庸關一帶設了七個糧倉，每倉少說也有十萬石。騎兵已在檀州、順州一帶集結了不下六萬鐵騎，都是遼東調來的精兵。”
石寶問道：“先生何以斷定，金人集結人馬就是要南下侵宋？金宋不是盟友嗎？”
公孫勝道：“石將軍有所不知，當年金宋聯合攻遼時，只有我梁山軍這一路，連戰連勝，其他宋軍完全不堪一擊，這一切金軍都是看在眼裡的。現在金國的皇帝是完顏吳乞買，他活捉了遼國的末代皇帝耶律延喜，國力大增，怎麼可能不起侵宋之心？而且，當年金國已經有了滅宋之心。”
方天定問道：“先生怎麼知道當年金國就有滅宋之心？”
公孫勝道：“在和宋軍聯合攻遼時，有一件隱秘事，只有宋公明、吳用和貧道知道，那就是金國的完顏阿骨打曾派使者來見過宋公明，說只要宋公明願意和他金國聯合，滅宋之後，金國願將江南之地分給宋江。”
石寶問道：“宋江答應了嗎？”
公孫勝道：“宋公明雖然糊塗，但民族大義他還是有的，斷然拒絕，只是怕宋廷起疑，所以沒有稟報。”
鄧元覺笑道：“哈哈，和這回來的金使玩的一樣的路數。”
厲天潤冷笑道：“還把江南之地分給他宋江？現在宋江沒有了，他金人敢來，那就看看是他金人的刀快，還是我大明將士的刀快！”
司行方道：“金人打的好算盤，用漢人打漢人，再把漢人的地分給漢人。”
石寶聽得眉頭擰了起來：“金軍比遼軍如何？宋軍能擋得住麼？”
公孫勝搖了搖頭，聲音不高卻肯定：“宋軍擋不住金兵。”說著他將拂塵擱在桌角：“遼人南侵遠不是金人南侵可比。遼國貴胄子弟打了幾十年仗，早就消磨了銳氣；金人他們是剛剛從白山黑水裡殺出來的部族，起兵反遼時僅兩千五百名甲士，一戰擊潰遼軍七十萬，十年滅遼國，所以現在幽雲十六州有句俗語，女真人不滿萬，滿萬則無敵。這樣的強敵，宋軍哪裡能擋得住啊。”
李逵坐在末席，本來正低著頭摳自己手背上的一塊舊繭，聽到這裡猛地抬起頭來：“牛鼻子，你的意思是，這金人比俺們南北好漢聯起手來還要厲害？”
公孫勝沒有接他的話，只是看了方天定一眼。
方天定也看著公孫勝問道：“請問先生，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？”
公孫勝道：“殿下現在應當立刻攻城略地，招兵買馬，囤積糧草，金人一旦南下，以殿下之雄才偉略，必能救炎黃江山於危亡之中。”
如果是其他人，比如宋江、方臘，都不會介意別人沒緣由的誇自己雄才偉略。
但是，方天定卻不一樣，他笑著問道：“先生，我這人說話做事最是看重實事求是。在下與先生於今日之前，只聽過名字，並未相處過，先生怎麼能說我有雄才偉略呢？”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，茶盞的熱氣在眾人之間升起來，又散開去，沒人接話。
厲天潤低頭去看自己靴尖上沾的泥，像是那泥點忽然變得格外值得琢磨。
司行方端了茶盞湊到唇邊，喝了一口才發現茶已經涼了，又擱回案上，杯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兩人誰也沒開口，但心裡都轉著差不多的念頭：殿下啊殿下，旁人誇你一句，你收著便是，何苦非要人家把話掰開揉碎了講清楚？
公孫勝倒沒有露出窘色。
他拿起拂塵輕輕甩了一下，拂尾掃過袖口，動作不緊不慢，然後坐正了身子，面色比方才鄭重了幾分：“殿下，貧道說你雄才偉略，絕不是隨口附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穩穩地落在方天定臉上：“殿下面對二十萬宋軍、十萬梁山軍，主動放棄杭州，據守烏龍嶺，一戰破之，此乃偉略。殺敗宋軍之後，又能擇天下豪傑而用之，大江南北的英雄好漢都願歸於殿下麾下，這不是雄才，什麼是雄才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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