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，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去，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，又遞回來。方天定接過水囊系回腰間，道：“老人家，若願意往南走，徐州那邊的田地還能種，去的人都分到地。”
老者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裹著破襖的鄉民，又轉回來，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幾息，才開口：“若能活命，誰不想有個安生地方？只是金兵在外頭圍著，我們出不去。”
方天定道：“那這樣吧，請諸位鄉親先在這裡躲一躲，等我探明瞭金兵有多少人馬，看能不能救出湯陰的百姓，如果能救出來，我們就一起往徐州去，如果救不出來，你們就自己往徐州去。”
“敢問軍爺名姓。”
“大明方天定。”
林子裡安靜了一陣。
風從樹梢間穿過來，把積雪從枝條上吹落，簌簌地落在枯草叢裡。
“方軍爺，”一箇中年漢子上來道：“金狗的主力已經過去了，打東京汴梁去了，攻打湯陰的是金狗四太子完顏兀朮率領的三千人馬。”
方天定問道：“你方才說，金兵有多少人？”
“聽說是三千，領兵的叫什麼四太子。”中年漢子聲音低了幾分，“金狗的的主力往南打東京去了，留了這一支人馬打湯陰。那個四太子騎一匹白馬，年紀不大，但兇得很。攻城的時候他親自在陣前騎馬來回跑，弓手都射不著他。”
方天定問道：“你能確定嗎？”
“我能確定。”那中年漢子道：“前不久我被金狗抓了壯丁，這點事還是知道的。”
方天定沉默了片刻，轉頭對身後的戴宗道：“等探馬回來，立刻報我。”
戴宗應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樹梢上的最後一線灰白也沉了下去。
林間的雪地開始泛出一種隱約的藍灰色，風比午後更冷了。
那些鄉民擠得更緊了些，有人從懷中摸出半塊黑硬的餅子，掰成幾瓣分給身邊的人，餅渣落在雪面上，被風一吹就不見了。
扈三娘坐在一棵樹根底下，雙手擱在膝上，望著林外那片沉下來的夜色，沒有說話。
龐秋霞解下自己的水囊遞過去，她伸手接了，喝了一口，又遞回來。
馬蹄聲是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從林外響起來的。
一匹探馬從官道西面沿著田埂跑回來，在林子邊緣勒住韁繩，翻身下馬時，靴底的雪泥濺了半截褲腿。
他快步走到方天定面前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稟殿下，屬下繞到湯陰城北看了，金軍的營寨紮在城南三里處，大約兩千多人駐在營中，還有一千多人在往來巡邏，劫掠逃難的百姓。”
方天定問道：“你看見了金軍主將的旗幟嗎？”
“看到了一面大纛旗，但是上面沒有字，是黑底白月旗。”
金國自認水德，行兵大旗以純黑色為尊，全軍主旗皆黑，各色輔旗搭配日月、神獸圖案。
以此判斷，黑底白月旗下的必然是金國一個大人物。
大機率就是完顏兀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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