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兀朮退走之後，北風依舊颳得緊，卷著碎雪從曠野上掠過，把戰場上殘留的血腥氣一陣一陣地送進人的鼻腔裡。
明軍的騎兵正在收攏隊形，傷兵被同袍從凍硬的泥地上扶起來，有人在翻檢金軍來不及帶走的屍體上有沒有可用之物。
火把已經點起來了，在漸沉的暮色裡，一簇一簇的橙紅色光點散落在灰濛濛的曠野上，像是被風吹散的炭火星子。
扈成沒有請明軍進城。
他站在那片丘陵上，左臂纏著的布條已經換過了，滲出的血漬是暗褐色的，在布面上凝固成一塊不規則的斑塊。
方天定站在丘陵的高處，身旁是鄧元覺和石寶。
龐秋霞被扈三娘扶著，坐在一塊青石上，左臂用兩根木棍臨時夾著，布條纏得緊，她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嘴唇發白，卻沒有吭聲。
扈成邁前兩步，朝方天定拱了拱手。
他這拱手是做了的，可腰沒有彎到底，指尖也只抬到胸口便停住了，帶著一種不得不行禮卻又不想行禮的生硬。
他的目光在方天定臉上停了一瞬，又掃過他身後那些灰甲騎兵，最後落在丘陵下方正在整隊的明軍陣列上，開口道：“敢問閣下是何人？”
鄧元覺往前邁了半步，渾鐵禪杖往地上一頓，杖尾在凍土上鑿出一個淺坑。
他嗓門敞亮，帶著出家人不該有的粗豪：“這位是我大明太子！”
扈成的眉梢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重新打量方天定，從頭看到腳，又從腳看到頭，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是驚訝還是警惕的東西。
岳飛站在扈成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聽見“大明太子”四個字時，也是微微一怔，問道：“你就是殺敗十萬梁山軍、二十萬宋軍的方天定？”
這時，丘陵下方傳來一陣馬蹄聲，關勝和呼延灼正帶著騎兵收攏俘虜。
更遠處，魯智深扛著水磨禪杖從陣前走過，武松跟在他身後，兩柄戒刀還滴著血，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。
這些面孔扈成一個都不認識。
當年宋江打扈家莊的時候，這些人還沒有上梁山。
方天定語氣謙遜的道：“是我倒不錯，但這是大明全軍上下齊心協力的結果。”
扈成忽然道：“如此說來，你們是我扈成的敵人！”
丘陵上的空氣瞬間收緊了。
石寶往前邁了半步，劈風刀換到了右手，刀鞘在腰側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鄧元覺把禪杖又往地上頓了一下。
方天定抬手止住了他們。
他看著扈成，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敵人？扈監押，金人此番大舉南下，是要佔我漢家的江山。他們才是我們的敵人。”
扈成沒有接話。
岳飛站在扈成身後半步的位置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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