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飛正要退開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，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久別重逢時慣有的試探：“嶽師弟，你可還認識我？”
岳飛回過頭去，目光落在來人臉上，微微一怔，隨即拱手道：“盧師兄。”
盧俊義的目光卻始終定在岳飛臉上：“多年不見了。當初在師父跟前學藝的時候，你還是個半大孩子，如今已經是能殺金狗的漢子了。”
岳飛的面色鬆動了幾分：“盧師兄怎麼在這裡？”
盧俊義沒有直接答話，側身讓開半個身位，朝方天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“我在殿下麾下抗金。”
方天定當然知道盧俊義是岳飛的師兄，而且林沖和武松也是。
此番出征，這幾位都來了。
方天定問道：“原來盧員外是嶽兄弟的師兄？敢問二位尊師是誰？”
岳飛道：“家師名諱鐵臂膀上週下侗。”
“嶽兄弟，盧員外，你們都是師父的弟子？”林沖從人群中出來：“我也是師父弟子。”
岳飛問道：“閣下是？”
“林沖。”
“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在下曾聽師父提起過你。”
武松也走下來了。
他沒有穿甲，只一件青布短褐，兩柄鑌鐵戒刀掛在腰側，刀鞘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他走到岳飛面前，站定，開口時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：“在下武松，周老先生也教過在下一招玉環步、鴛鴦腳。只是說在下殺氣太重，不肯收在下的為徒。但在下心裡，一直將他認作師父。”
岳飛的目光在武松臉上停了一瞬，點了下頭，語氣裡帶著敬重：“打虎的武二郎，師父提起過。”
方天定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三人輪番上前與岳飛相認，心裡暗自舒了一口氣：“沒有想到，周大俠的弟子竟然在這裡聚齊了。”
盧俊義、林沖、武松，都是周侗的弟子或半徒。
有他們三個在這裡，岳飛與明軍之間的那條線就係上了一根細繩，有了這層關係，後面的事便有辦法。
盧俊義問道：“嶽師弟，師父他……”
岳飛垂下眼簾：“師父他老人家已經過世了。”
盧俊義問道：“安葬在哪裡？”
岳飛道：“安葬在瀝泉山。在大名府麒麟村。”
丘陵上的風比方才小了些，但天色更暗了。
遠處湯陰城的輪廓正在暮色裡漸漸模糊，城牆上殘餘的宋旗還在風裡半卷半展，旗角掃過垛口邊緣的石縫，發出乾裂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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