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得又深又沉,四野裡一片混沌的暗,只有北面一簇簇火把的亮光在飄移,像一群螢火蟲在冬夜裡亂竄。
石寶立馬在一道土坡上,眯眼看了片刻,回頭對關勝道:“約莫四五十個火把,人數不會太多。若依著殿下的意思,咱們就遠遠綴著便是。”
關勝捋了捋頜下長髯,微微點頭:“殿下吩咐過,只可監視,不可接仗。我這心裡頭雖也癢癢,可軍令如山。”
呼延灼嗯了一聲,把雙鞭在鞍前橫了橫,沒有多話。
岳飛卻策馬往前靠了一步,微弓著腰,目光落在遠處那些飄忽的火把上,壓低聲音道:“石帥,衝上去,滅了他們!”
石寶偏過頭來,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了一下:“殿下的意思,只要咱們監視,不要咱們接仗。”
岳飛道:“石帥,殿下要咱們監視的目的是要防備金軍突襲,可是金軍真的突襲起來,就殿下手裡的那點人馬,也只怕擋不住。”
關勝道:“可是,殺了這幾十個金兵也無濟於事啊。”
岳飛道:“咱們從四面八方同時衝上去,將這些金狗殺盡了,然後在下領著兄弟們偽裝成金狗,混進金國的營中,攪得他們自相殘殺,他們不就不能突襲殿下了嗎?”
呼延灼道:“可是,就算你穿了金人的衣甲想混進金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,我們這兒沒有人會說金人的鳥語啊!”
岳飛微微一笑,隨口說了幾句。
石寶、關勝和呼延灼再次驚得目瞪口呆。
關勝問道:“嶽兄弟,怎麼會說這鳥語?”
岳飛道:“在下做過湯陰夜市遊徼,有個女真商人在夜市做買賣,他教的。”
石寶道:“只是這樣太危險。”
岳飛道:“正是因為危險,金人才決然想不到咱們敢這樣做;金人想不到,就不會有防備,金人沒有防備,咱們才有成功的可能。”
“嶽鵬舉,你真是斗膽包天!”石寶將劈風刀高高舉起,回頭朝身後的騎兵低喝一聲:“但我喜歡,我陪你。兄弟們,跟我來!”
二百騎兵沿著土坡北緣壓過去,馬蹄踏在凍土上,聲響被北風壓得極低。
那些火把越來越近了,能看見火把下面移動的人影和戰馬的輪廓。
金兵也發現了他們,一騎從火把佇列中分出來,朝這個方向迎上來,馬上之人一面催馬一面揮手,隔著幾十步遠用女真話喊了一句什麼。
岳飛聽清了那句話,是在問來者何人。
他把鐵槍橫搭在鞍前,空著雙手,用女真話回道:“兄弟,我們是殿下派出偽裝成明軍的密探,往南搜尋明軍蹤跡剛剛回來。”
那金兵勒了馬,在幾步外停住了,歪著頭打量岳飛。
岳飛催馬往前湊了湊,又說了幾句女真話,語調不急不緩,帶著幾分隨意的熟稔。
那金兵點了下頭,轉身朝回跑,跑了幾步又回頭招手,示意他們跟上去。
二百騎兵跟著那引路的金兵往北走,走了約莫兩三里地,前方一片低窪的田埂上果然扎著一隊金兵。
約莫百十人,正圍著幾堆篝火歇息,戰馬拴在田埂邊的枯樹上,有人抱著彎刀靠在馬鞍上打盹,有人拿鐵籤子串了塊肉在火上烤,油脂滴進火裡,嗤地冒起一股白煙。
那引路的金兵下了馬,走到一個頭目模樣的人面前,指著岳飛這邊說了幾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