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頭目也是個絡腮鬍子,聽了之後站起身來,眯著眼朝岳飛這邊看,目光在石寶、關勝和呼延灼身上各停了一下,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岳飛催馬往前又走了幾步,已經到了那頭目身前不足十步遠的地方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,指尖離鞍側的槍柄只有三寸,偏過頭朝那頭目笑了笑,又用女真話答了幾句。
那頭目臉上的警惕慢慢鬆了些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大約覺得這些人不像有什麼威脅。
就在他轉身要坐回火堆旁的一瞬,岳飛猛地一蹬馬鐙,整個人從馬背上彈起來,鐵槍已到了手中,一聲暴喝從喉嚨裡炸出來:“殺!”
石寶的劈風刀幾乎在同時出鞘,刀光在火光裡劃出一道弧線,劈翻了最近的一個金兵。
關勝的長刀橫著掃出去,刀鋒掠過兩個金兵的身前,一人捂著脖子仰面栽倒,一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才歪下去。
呼延灼催馬衝到火堆邊上,雙鞭左右開弓,左手鞭砸在一個剛要站起來的金兵頭頂,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;
右手鞭架住了一把砍過來的彎刀,順勢往下一壓,那金兵手腕吃不住力,刀脫了手,呼延灼的鞭梢便掃在了他頸側。
從岳飛暴起到廝殺結束,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。
田埂上的篝火還在噼啪作響,鐵簽上那串肉已經烤焦了,油脂滴在炭火上,冒出一股焦糊味。
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七十多具金兵的屍首,有十幾個在混戰中逃散了,黑夜裡看不清方向,只聽見馬蹄聲往北邊去了,越來越遠。
石寶把劈風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,收刀回鞘,走到岳飛面前站定。
他上下打量了這個年輕人一遍,沒有說話,只拍了一下岳飛的肩膀,好像是在說,接下來就看你的了。
關勝蹲下身,從一具金兵屍首上扒下衣甲,舉起來對著火光照了照,衣襟上破了一個洞,是方才廝殺時被長槍捅穿的,但沒有沾多少血。
他直起身來,把那套衣甲朝岳飛拋過去:“嶽兄弟,你穿這身。我和呼延將軍也換一身。”
岳飛道:“關將軍,您的相貌太威嚴,手中的大刀也太扎眼,在下想來,您最好扮成俘虜,雙手用活釦反綁,找個兄弟在一旁給你扛刀。”
“這……”關勝有些不願意。
呼延灼道:“關將軍,嶽兄弟說得有道理。”
“行吧。”關勝道:“看來這生得威武,也未見得是好事啊。”
呼延灼已經在旁邊扒起另一套衣甲來,動作利落,皮帶扣得咔咔響,一邊繫腰帶一邊問道:“嶽兄弟,你的計策很好,就是咱們人太少了。”
岳飛道:“人少有人少的好處,咱們只要進去了,不要點火,而且要儘量將火把、營火都給他打滅。咱們有人穿的是金人衣甲,只要廝殺起來,咱們就想辦法混出來,讓他們自己人殺自己人。”
石寶笑道:“好好好,咱們這些老傢伙這回要聽個小傢伙的號令了。”
沒有衣甲的明軍兵士反綁著雙手,做出俘虜的模樣,有人低著頭,有人垂著眼,有人偷偷把藏在袖中的短刀調整了一下位置。
岳飛整好了衣甲,轉身上馬,朝石寶做了個手勢。
石寶掃了一眼佇列,舉起劈風刀,往北一指。
二百人催馬向北,馬蹄踏過田埂上橫臥的屍首和破碎的甲片,融進了更深更沉的夜色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