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仁府的城牆矮，城磚被多年的風霜剝蝕得坑坑窪窪，像老人臉上的癍。
西門外的護城河已經凍得結結實實，冰面上覆著一層薄雪，雪上有幾道深深的車轍，是前幾天逃難的百姓留下的。
城門虛掩著，門洞裡有風吹出來，捲起地上散落的草屑和碎紙片。
方天定的大軍是第四天正午到的。
興仁府就是現在的山東菏澤。
往西兩百四十里就是大宋的京師東京汴梁。
此時的興仁府沒有一個宋兵宋官。
他沒有進城，在城門外一里處紮下中軍營帳。
帳前騰出一片空地，新搭的木臺高三尺，面闊五丈，臺前的地面已經撒了一層薄薄的黃土。
司行方得了將令，只派了兩個百人隊進城去。
一個隊貼告示，一個隊沿街敲鑼，告知百姓，大明太子率師北伐，興仁府已經是大明軍的轄地，請百姓各安生業，不必驚慌。
若有明軍將士違反軍紀，可來中軍狀告。
興仁府的百姓誰信這些話？
這一兩個月來，他們見過太多軍隊了。
先是宋軍，後來是金軍的遊騎，再後來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流寇。
每一撥人來了，都要吃、要喝、要錢、要糧，臨走還要順手牽羊。
百姓們學乖了，聽說有大軍過境，第一反應就是藏糧、藏人、藏牲口。
可這一回來的人不太一樣。
大軍不進城，只在城外紮營。
只有少數兵士進城，進城也只是敲鑼打鼓貼告示。
有膽大的後生跑到城門口去看，見那些兵士在城外空地上列著隊，刀槍都沒出鞘，還有人在給馬刷毛，有人在搭灶臺。
煙火氣騰騰地升起來，和城裡那些不敢做飯的人家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這明軍，莫不是真的不一樣？”一個後生縮回門洞，對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伴說。
“誰知道呢。看著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不如出去看看。”
“再看會兒，別急。”
就在這時，城外響起了一陣號角聲。
三長兩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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