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岸邊的風颳在人臉上像鈍刀割肉。
方天定勒馬立在一道土坎上，望著渡口方向。
一兩千艘大小船隻往來於河面，槳櫓劃開渾濁的水波，把一船又一船百姓從北岸送到南岸。
船上的人縮著脖子擠在一處，包袱、被褥、鍋碗堆在腳下，偶有嬰孩啼哭，被風一吹便散了。
混江龍李俊站在南岸渡口的一塊青石上，手裡舉著一面三角小旗，朝河面上比劃著。
駕船的都是梁山舊部，操槳的手勢極熟，船隻靠岸時幾乎不濺水花，先下錨，再搭跳板，一個接一個地扶著百姓往下走。
“先下來的往這邊走！”張順站在跳板邊上，嗓子已經有些啞了，“走不動的說一聲，有人揹你們！”
方天定看了一陣，撥轉馬頭，朝後方佇列馳去。
龐秋霞騎著一匹青驄馬跟在他側後，左臂還吊著夾板，右手的韁繩握得穩當。
扈三娘與她並騎，目光始終掃著官道兩側的動靜。
“秋霞，”方天定放緩馬速，偏過頭來，“你跟著嶽老夫人他們先過河，到南岸等我。”
渡河持續了整整三日。
方天定將難民分作兩路。
一路是漁民、船工和農人，約莫兩千餘人，由厲天潤和阮氏三雄帶去梁山。
梁山四面環水，山下淤灘淺灘可以開墾，山坳裡也有零星坡地可種菜蔬雜糧，能打魚採菱，總歸活路多一些。
另一路人數更多，由明軍護送，繼續南下，直奔徐州。
臨分別時，厲天潤站在金沙灘上，朝方天定拱了拱手：“殿下放心，梁山這邊有末將看著，出不了亂子。”
方天定拍了一下他的胳膊：“厲帥，你肩上的擔子不輕。金人佔了青州，梁山就是他們眼皮底下的一根釘子，要多派人去偵察，注意金人動向。”
厲天潤微微一怔，隨即點頭：“末將省得。”
方天定上馬，隊伍浩浩蕩蕩向南而去，官道上塵土飛揚，北風把旗角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梁山方向，水泊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，像一面舊銅鏡。
行了五六日，徐州城牆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出來。
方天定在城門口翻身下馬時，朱武已經等在門洞裡了。
他穿著件灰布直裰，手裡拿著一卷文書，面色沉靜，只朝方天定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殿下，這是時遷和樂和前兩日送到的軍報。”朱武將文書遞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東路金軍過了黃河，包圍了汴梁，西路金軍也包圍了太原。”
方天定拆開文書掃了一遍，對鄧元覺和魯智深道：“傳令下去，安頓好百姓，不得怠慢。請一清先生和東叟先生到府衙後堂議事。”
鄧元覺和魯智深你領命而去。
方天定將文書合上遞給朱武，大步往府衙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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