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三萬金軍猶如餓虎一般撲向明軍中軍大帳之時，他們卻不知道，方天定的中軍大帳周圍鋪滿了鐵蒺藜。
鐵蒺藜是解珍、解寶兄弟布的。
每一枚都四尖八稜，烏沉沉地嵌在凍土裡，尖刺朝上，像從地裡長出來的毒牙。
中軍大帳四周圍了六層，一層比一層密。
而明軍的三座營寨只駐紮了不到三千兵士。
主力早退了。
退到三座主將營帳後頭那道丘陵之下，兩萬二千餘人，擠在背風處。
雪落下來，在甲冑上積了薄薄一層，又化掉，順著甲片往下淌，凍得人直打哆嗦。
有人蜷在盾牌後面，把刀抱在懷裡，用身體的最後一點熱氣溫著刀柄，不叫它結霜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咳嗽，連戰馬都不打響鼻，只有北風從丘陵頂上一陣一陣地掀過去，帶起細碎的雪末。
方天定站在興仁府城頭。
他換了一身兵士的舊襖，外面又套了件半舊的灰鼠皮坎肩，頭上裹著氈巾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望向城外那片黑沉沉的曠野。
扈三娘和汪若海站在他的左右。
守城的是三千明軍和城中的壯丁。
興仁府的壯丁之所以願意蹬城防守，那是因為明軍管飯。
在這個亂世中，“管飯”兩個字，比開餉還要管用。
金軍三千具甲騎兵首先衝營。
甲騎撞開殘門，刀槍在火光中亮成一片，直撲中軍大帳。
馬蹄剛踏上帳外第一圈鐵蒺藜，便有戰馬長嘶著一頭栽翻，甲騎被掀下來，砸在地上，後面的馬收不住，又踩上去，慘叫聲刺穿夜空。
“大帳！大帳在那裡！衝！”金軍先鋒用女真話嘶聲喊著，手中彎刀撥開第二層鐵蒺藜，繼續往營內撞去。
他們衝得越深，帳前的鐵蒺藜便越密。
人的慘叫、馬的哀鳴、甲冑撞地的悶響，攪成一團，在大帳四周結出一片人仰馬翻的亂象。
完顏斡離不的坐騎也中了一枚鐵蒺藜，前蹄踏上去，馬身一矮，險些將他甩下來。
他一手按住馬頸，一手提金頂大槊抵住地面，穩住身形後抬頭看，中軍大帳已經近在眼前，燈還亮著，帳門半掩，裡頭卻不見一人。
“中計了，中漢人的詭計了！”完顏撻懶的聲音從斜側傳來。
可惜已經遲了。
興仁府城頭，一面“方”字大纛旗猛地立起來，旗杆是十個人合力才撐起來的，旗面八尺，在夜風裡像一道黑帆，抖了抖，隨即鋪展開去。
鼓聲隆隆，從城樓裡傳出來，一震一震，像冬夜裡的悶雷，震得城磚上的雪簌簌往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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