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虎坡的林子深處沒有風。
空氣像凍住了一樣,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團,好一會兒才散。
東面那條向下的坡地裡,黑黢黢一片,連樹幹的輪廓都辨不分明。
這地方在興仁府西南四十里,方圓四五十里全是參天大樹,白日里太陽光也照不進來。
因為林中常有大蟲出沒傷人,所以得了這個名字。
金軍的遊騎是亥時前後回來的。
一共七騎,從興仁府方向繞回來,馬腿肚上全是泥雪。
打頭那騎翻身下馬,穿過層層哨位,到了完顏斡離不面前,單膝跪地。
“稟二太子,明軍的中軍大帳在營寨正北,豎‘方’字大纛。東門靠官道,南門挨著凍河,西門和北門外面都是空地。馬廄在中軍後側,望樓六座,四角兩中。巡夜的兵士半個時辰換一撥,每撥十二人。”
完顏斡離不坐在一截倒伏的松木上,聽得認真,等那騎探說完才問:“那個方天定,沒進城去住?”
“沒有,一直住在中軍大帳。”
“好。”完顏斡離不點了一下頭,朝那探騎揮了揮手,“下去歇著。”
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明軍從進入廣濟軍境內起,就引起了金軍的警覺。
种師道的一萬五千秦鳳軍、姚平仲的七千熙河兵、馬忠新募的三千壯丁,雖然相繼趕到了汴梁,可因為兵力太弱,衝不破金軍的攔截,都只在汴梁西面駐紮,對六萬金軍構不成威脅。
所以汴梁以東沒有宋軍主力,完顏斡離不可以全力向西迎戰宋軍。
現在明軍突然到來,而且出現在汴梁東面,等於有一柄尖刀頂住了金軍的後脊樑。
這要金軍怎麼能不緊張?怎麼能不恐懼?
所以,完顏斡離不從發現明軍蹤跡的那一刻開始,就和完顏撻懶悄悄率領三萬大軍埋伏在了惡虎坡。
如果明軍要來給宋軍助戰,興仁府是他們的必經之地。
剩下的三萬人多是漢兒兵,由完顏闍母率領,偽裝成六萬主力,繼續圍困東京汴梁。
完顏撻懶從一棵老松後面轉出來,手裡提著馬鞭,走到完顏斡離不身側,用鞭梢輕輕敲打著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“你怎麼想?”完顏斡離不抬起頭來。
“方天定不是尋常反賊。”完顏撻懶道,“砍了斜也的使者祭旗,又駐在興仁府不進城,這是要給自己立威,也是要向我們表明,他不與我們和談。而且他還想向宋人表明,他不是來佔趙宋江山的,是專門來和我們作對的。”
完顏斡離不將手裡那柄匕首插回腰間,站起身來,甲冑上的銅片隨著動作發出一串低沉的響動:“他想當漢人的英雄?本太子這一回要好好給他點厲害嚐嚐。”
完顏撻懶道:“只是要快些。种師道、姚平仲他們還在汴梁西面,若是我們回師太慢,東面兵力又被方天定纏住,圍城就撐不住了。”
“所以要打就快打,一戰將這些草寇擊穿,不等宋軍反應過來,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再對付西面的宋軍。”完顏斡離不信心十足的道:“今天晚上就要讓他,讓這個方天定,知道我大金鐵騎的厲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