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各自上馬。
三萬金軍分成兩路,沒有點火把,沒有吹號角,馬蹄裹著麻布,刀鞘裡墊了草,連甲冑上的銅片都用布條纏了。
隊伍像一條黑沉沉的巨蟒,從惡虎坡的樹林裡無聲地滑出來,沿著曠野中兩道淺溝向東北方向壓過去。
風從北面來了。
興仁府的城牆在夜色裡只是一道比地面更黑一些的印子,城頭上幾星火光在風裡明滅,那光晃得厲害,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滅。
西門外一里,明軍的營寨伏在那裡,沒有燈火,沒有聲響,只有幾座望樓頂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擺動,像幾點懸在半空的黃。
完顏撻懶驅馬靠近完顏斡離不,壓低嗓音:“太安靜了。連馬都不叫。”
“新到的兵馬,又趕了幾日的路,是該睡得沉。”完顏斡離不手中金頂大槊的銅環在風中叮叮響了幾聲,被風吞得乾乾淨淨。他平舉大槊,指向明軍東營門的方向,“他們越安靜,死得就越快。”
三萬金軍像從黑暗裡滲出來的水,分作兩路逼近營寨。
完顏撻懶領著一萬人繞向左翼,馬蹄聲被北風和曠野吸得乾乾淨淨。
完顏斡離不親率兩萬人,朝明軍東營門直直地壓過去。
前隊的兵士已經能看見營門上那兩盞風燈,燈光微弱,在風裡搖得厲害,把柵欄上映出一片晃動的暗影。
寅時過半,前隊摸到了東營門外二十步的地方。
兩個明軍哨兵抱著長槍靠在門柱上,縮著脖子避風。其中一個腦袋一點一點,似睡非睡。另一個偶爾抬一下頭,朝曠野裡掃一眼,又縮回去。
一個金軍騎兵從馬鞍側取下飛鉤,攥在手裡,朝完顏斡離不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完顏斡離不舉起金頂大槊,沒有出聲,只將槊首往下一壓。
那騎兵猛甩手臂,飛鉤脫手而出,鉤爪正掛在營門的橫木上。
旁邊幾個騎兵也同時甩出飛鉤,四五條繩索瞬間繃直,戰馬掉頭,四蹄刨地,鼻子裡噴出一團團白氣。
“嘩啦”一聲悶響,營門被扯得崩裂開來。木柱折斷,門上的風燈砸在地上,燈油潑濺,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來,在凍土上燒成一團晃動的黃光。
“敵襲——”一個哨兵剛喊出兩個字,一箭飛來,釘穿了他的咽喉。
他仰面倒進營門內側,長槍脫手,在地上彈了兩下,滾進暗處不見了。
完顏斡離不催馬直衝,金頂大槊掃開一杆擋在面前的殘木,大吼:“大金的勇士們,衝進去,活捉方天定!”
三千具甲騎兵首先啟動了。
人馬皆披重鎧,馬蹄轟然踏過坍塌的營門,像一座鐵鑄的堤壩決了口。
刀槍在火光中亮成一片,喊殺聲從營門處炸開,貼著地面向整座營寨蔓延開去。
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,殺聲震得興仁府城牆上的雪都簌簌往下落。
金軍兩路合圍,像兩隻鐵鉗,迅速收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