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聽見魯智深一聲炸雷般的吼：“武二！武二！你怎麼了？”
李逵猛地轉過頭去。
武松正站在鄧元覺和魯智深之間，突然倒地。
燕青離他最近。
腳尖一踮，兩步便躥了過去，右手一把撈住武松的胳膊，左手托住他的腰背，讓武松慢慢滑下來，沒有直接摔在凍土上。
“武二哥！”燕青蹲下來，一手託著武松的後腦，一手去探他的鼻息，又在頸側按了一下，感覺到了微弱的跳動才把心放下，回頭朝魯智深的方向喊：“魯師兄，武二哥失血太多，暈過去了”
魯智深一把將武松的左臂托起來。
那臂上的傷口先前只是草草裹了一層布條，此刻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“奶奶的！”魯智深一扯，將那沾滿血的布條整個撕開。
傷口比他想象的更深，從肘彎上方一直延伸到前臂，皮肉外翻，露出底下慘白的筋膜。
鄧元覺也拖著傷臂過來。
他蹲在魯智深旁邊，低頭看了看武松那張已經完全沒有血色的臉，又看了一眼他左臂上的傷，伸手在武松手背上按了一下，又縮回來：“失血太多了。”
武松的眼皮顫了顫。
他沒有睜開眼，嘴唇卻動了動，像是在找水。
魯智深把自己腰間的水囊遞過去，拔了塞子，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唇邊。
武松微微張了嘴，喝了兩口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又不動了。
“叫郎中來啊！”魯智深回頭朝人群裡吼，嗓門大得像城樓上的號角，“快！快給俺武二兄弟看看！”
那郎中剛替李逵包紮完背上三道箭傷，聽見喊聲便提著藥箱奔過來。
手裡一盞燈舉得高高的，燈焰在風裡跳得厲害，像是隨時都要滅了。
郎中也顧不得寒暄，蹲下先翻開武松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按了按他的脈門，眉頭便擰了起來：“失血太多了。須得先止血，再用參湯吊著。”
他放下背上的藥箱，從箱中取出幾包草藥，又摸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瓶塞倒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，敷在武松左臂的傷口上，再用乾淨的布條從肘彎上方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緊。
“扶他到避風處，生一堆火，灌幾口熱湯。若是能醒過來，便還有救。”
幾個明軍兵士七手八腳地圍上來，有人把身上的披風解了鋪在地上，有人從旁邊撿來幾根斷槍和殘木，搭了一個簡陋的架子擋風。
魯智深親自把武松抱起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件披風上，又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，蓋在他身上。
鄧元覺站在旁邊看著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說了句：“阿彌陀佛，佛祖保佑。”
這時，城門口的火把忽然又亮了幾分。
汪若海提著燈從人群裡走出來，身後跟著幾個擔架，上面躺著重傷的兵士，血從擔架的木板縫隙裡滴下來，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斷續的紅線。
他走到方天定身邊站定，先把手中的燈換到左手，又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在燈下展開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殿下，陣亡和重傷的人數已經粗略清點出來了。陣亡一千二百餘人，重傷一千七百餘，輕傷三千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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