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行方張了張嘴,沒有立刻接話。
“放回去的多了些吧?”關勝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:“跑了三四千,是不是太多了?”
韓世忠轉過身來看著他:“不多。而且我覺得剛好。就讓他們回去幾千人,讓他們滿金軍地給殿下吹牛——明軍太厲害了,個個都是殺人魔王。”
“你如何能料定他們會這樣吹牛?”鄧元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,銅鈴似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韓世忠。
韓世忠笑了一下:“他們當然要吹。如果他們不把殿下吹成真命天子,不把諸位吹成天兵天將下凡,那他們被殺得這麼慘,不就顯得自己太無能了?人都是要面子的。咱們稱呼金狗金狗,那每一條金狗不都還披著一張人皮嗎?”
這話一齣,鄧元覺的嘴巴動了動,像是一口氣洩了半截。
他把渾鐵禪杖從地上拔起來,扛在肩上,粗聲道:“你他孃的倒會說。”語氣裡的那股子衝勁明顯弱了幾分。
司行方也把長槍收回了鞍側,低頭看了看自己槍尖上殘留的血跡,沒有再說什麼。
關勝捋了捋頜下的長髯,目光從東面那條漸漸遠去的灰黑佇列上收回來,點了下頭。
土坎周圍的人聲還沒來得及完全落下去,土坎西面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方天定和扈三娘沿著緩坡邊緣策馬過來,烏雲踏雪的毛色在灰白的天光裡格外醒目,馬腹上濺滿了泥點和暗紅色的血漬。
扈三娘跟在他側後,日月雙刀掛在鞍側,刀柄上的紅纓在風裡拂動。
方天定勒住馬,掃了一眼土坎下的將領們,翻身下來,動作利落,靴底踏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諸位兄弟,”他走到人群中間,目光從鄧元覺臉上移到司行方臉上,又移到韓世忠臉上,“說什麼說得這麼熱鬧啊?”
鄧元覺把禪杖往地上一頓:“小韓叫我一個和尚吃狗肉。”
方天定笑了一聲:“你個酒肉和尚,你吃狗肉還吃得少嗎?”
“哪裡有狗肉?”一個粗嗓門從旁邊炸開。
魯智深正從窪地底部走上來,水磨禪杖扛在肩上,僧袍前襟上全是乾涸的血漬,黑紅的絡腮鬍子裡也沾了血沫子。
他大步走過來,銅鈴似的眼睛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,“你們吃狗肉也不叫灑家,義氣二字何在?”
鄧元覺回頭衝他擺了擺手:“魯師兄,放心,有狗肉,貧僧第一個忘不了你。”
魯智深這才咧嘴笑了一下,走到人群邊緣站定,把禪杖往地上一插。
方天定的目光轉向韓世忠:“良臣,接下來如何用兵?”
韓世忠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壓低了:“殿下,在下有個想法,只是有些冒險,不知能做不能做?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方天定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,攏了攏大氅前襟。
“能不能給金軍送一批船工和船伕去?”
鄧元覺問道:“小韓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其實不僅鄧元覺有此疑問,在場的所有人都有相同的疑問,只不過鄧元覺嘴快,他先問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