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碎石是二龍山特產，稜角尖利，隨手抓一把丟下去，比箭矢還好使。
金兵攀到一半時，山頂的明軍把碎石從上方推下去，順著坡面滾落的石子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顆，很快便匯成一股灰褐色的流，碾過金兵的手掌和肩背，有人被砸中了頭頂，手上的攀附力一鬆，便沿著坡面滑落下去，一路碎石帶起更多的碎石，跟著他一起往下滾，連帶砸翻了旁邊幾個正在攀爬的同袍。
第五天，天剛矇矇亮，岳飛從溪谷的灌木叢裡爬出來，蹲在溪谷口一塊大石後面，望著遠處的二龍山。
他在這裡埋伏了五天，四千人藏在乾涸的溪谷裡，晝伏夜出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生火，只有風聲和偶爾一兩聲鳥鳴。
斥候來報，完顏兀朮率領三千女真精騎和四萬漢軍撤了。
岳飛問道：“往哪裡撤了？”
“往西。”
“往西這是要過黃河啊？”岳飛問道：“山下還有多少金兵？”
“三四萬人。”
石寶問岳飛道：“五郎，咱們先打李成，還是先追完顏兀朮？”
“打李成。”岳飛略一思索：“但是等一等。”
“等？”石寶立刻反應過來：“你是說等完顏兀朮走遠了再打？”
“對。”岳飛道：“等一個時辰。加上剛才的時間，已經有一個半時辰了，有一個半時辰，我們可以先沖垮李成，如果完顏兀朮轉身來戰，這個時候，我們也騰出了手來，可以招待他了。”
石寶笑道：“還是你的鬼點子多，行，聽你的。”
全軍整裝，只等岳飛一聲令下，就衝殺出去。
一個時辰後，岳飛派出的斥候回報，完顏兀朮全軍加快了西進的速度。
岳飛當即下令，全軍出擊！
明軍從溪谷裡湧出來時，天色已經亮透了。
四千人在乾涸的河床和枯草之間散開，分作三路，沒有鼓號，沒有旗幟，只有靴底踩過碎石和凍土的密集聲響，像一片被風推動的沙粒，貼著地面往二龍山方向漫過去。
山腳的李成營寨裡，正是一天中最鬆弛的時候。
金軍連攻五天山都沒拿下，營寨裡的漢兒兵已經沒了最初的銳氣。
有人靠在帳篷邊上打盹，有人蹲在灶臺邊等著鍋裡的粥煮開，有人拿樹枝在地上畫格子，和同袍有一搭沒一搭地下著石子棋。
營寨柵欄邊上站著的幾個哨兵拄著長槍，腦袋一點一點地，像是隨時都會睡著。
李成麾下四大金剛之一的馬進是第一個發現明軍的人。
他當時正站在營寨東面的柵欄邊上撒尿，一隻手扶著柵欄，一隻手解著褲帶，餘光掃到南面的土坡上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他眯起眼看了片刻，那一瞬間他的褲帶還松著，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。
“明賊！”他的嗓門在清晨的空氣裡炸開，“明賊來了！”
營寨裡先是靜了一瞬，隨即炸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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