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議和便是亡國之道。金人今日要金銀，明日要割地，後日要什麼？他們不會退的。只有打我大宋才能立國啊！”
“打？”李邦彥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，像是被這句話逗笑了，“李侍郎，你拿什麼打？城中禁軍只有五萬，女真人滿萬不可敵，幾十萬的契丹人都打不過，不知道嗎？”
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靴底踏過廊道石板的聲音細密而急促。
門簾掀開時，王孝迪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殿的，官袍下襬捲起來又落下，露出底下沾了泥的靴筒。
他在殿中央站定，先朝趙桓躬身行了一禮，直起身來時氣息還沒喘勻，聲音卻已經送了出來：
“陛下，臣以為此事拖不得，金人給的最後期限只有三日。”他抬手用袖口揩了一下額角沁出的汗珠，“臣已擬了一份告示，請求城中百姓慷慨解囊，借出金銀絹帛，以解國難。”
李綱跪在地上沒有起來，聽見這話猛地轉過頭來。
他看了眼王孝迪，怒氣衝衝的道：
“王孝迪，你是當朝的中書侍郎，用百姓的血汗去資敵，好不要臉！”
王孝迪雙眼一瞪，正要還擊，但他沒有馬上開口，先偏過頭去看了一眼趙桓的面色，見他仍然坐在那裡沒有開口，才重新轉回來，聲音比方才矮了一截：
“李侍郎，你口口聲聲說打，打敗了怎麼辦？大宋的江山社稷還要不要了！”
李綱正要接話，殿門口傳來一聲通報，隔著一道門簾，聲音拖得長而尖細：
“太上皇駕到——”
殿中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。
趙桓從案後站了起來，雙手垂在身側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微微弓著腰。
李綱也站了起來，退到一側。
李邦彥和王孝迪各自往旁邊讓了半步，王時雍已經退到了殿柱旁邊，低著頭。
簾子從外面被人掀開。
趙佶邁步進殿時，沒有看任何人。
他穿著一件玄色直裰，腰間繫著一條素帶，沒有佩玉，髮髻用一根舊木簪子束著，比他退位時清瘦了不少，顴骨的輪廓在側光照得分明，但精神仍然不錯，目光從殿中幾人身上掃過時，仍帶著一種不曾消散的挑剔。
他在殿中站定，沒有落座，只在原地站著，目光從李綱臉上移到李邦彥臉上，最後落在趙桓身上。
“老拙聽聞你們在商議金軍之事，便過來聽一聽。此時此刻，不能議和，更不能用百姓的血汗去餵養金兵。”
李邦彥微微欠身，沒有接話。
趙佶把目光轉向趙桓，語氣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鬆弛：
“老拙以為可以先拖著，不戰不和，等勤王的人馬都到了，金軍自然就退走了。”
趙桓知道，自己能當上這個大宋皇帝，是因為金軍殺來，為了緩和朝野矛盾，趙佶才將皇位讓給自己。
這時，耿南仲低聲對趙桓道：“陛下，快快主張議和，不能讓太上皇有復辟的機會啊！”
耿南仲官居門下侍郎，相當於副宰相，同時他又是趙桓的老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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