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北的永泰門在午時前後開了一條縫。
王時雍側身而進。
此番他前往金營，其實是奉當今宋帝趙桓的聖諭，去試探完顏斡離不的態度，不想她竟然直接暗中投降了金人。
王時雍沿著主街往皇城方向走，靴底踩過青石板上的碎冰，聲音在空曠的街巷間來回反彈。
皇城的門樓子比城樓小些，門口站著兩排禁軍，甲冑齊整，槍尖在灰白的天光裡泛著暗沉的光。
他停在門洞前，從腰間解下一塊銅牌遞過去，那禁軍什長接過去翻看了一下又遞還給他，側身讓開了道。
王時雍穿過門洞時，靴底踩過門檻內側的石板，那石板被多年的腳步磨得凹陷下去，邊沿光滑，在光線下泛著暗啞的溫潤。
他在一處偏殿等著，等了約有半個時辰，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掀簾出來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：
“官家已在紫宸殿等候，王相公請隨咱家來。”
紫宸殿比偏殿寬敞些，殿內的炭火燒得旺，銅盆裡的木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。
趙桓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擱著一盞茶，茶湯已經涼透了，碗沿凝了一層薄薄的油光，但他沒有去動。
他穿著一件玄色暗紋的便袍，髮髻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著，面色泛著久居深宮的人常有的蒼白，眼下帶著一圈青灰，顯然有幾夜沒有睡好。
他右手搭在案沿上，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木面，節奏時快時慢，沒有規律。
王時雍進殿時，他沒有抬頭，只把目光從案上那幅攤開的輿圖上移開，等王時雍行完禮，才開口問了一句：
“金人怎麼說？”
王時雍在殿中站定，彎腰拱手，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反覆掂量過的分量：
“金人要求陛下按照他們提出的條件行事，否則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等趙桓接話。
趙桓的目光抬了起來，在案沿上停了一瞬，才開口：“否則什麼？”
“若不答應，他們便要攻城。”王時雍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，但吐字仍然清楚。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
趙桓把目光從王時雍臉上移開，重新落在案上那幅輿圖上。
他的手指在太原的位置上停了一瞬，像是被什麼灼了一下，又收回來。
他沒有說話。
兵部侍郎李綱是在王時雍說話的中途被召來的。
他進殿時步履大而快，甲冑和布袍之間的繫帶有一根鬆了，在風裡一甩一甩的，他沒有留意，直直地走到殿中央，把王時雍擠到了旁邊半步，聲音像從胸腔深處翻上來的一口鐵錠：
“陛下，金軍兵臨城下，勤王之師正在陸續趕來，此時萬萬不可議和！”
他說著，雙手從身側抬起，拱在胸前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目光直直地看著趙桓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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