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兀朮攻打大名府。
雖然他的兵力是吳玠的八倍，但主力都是李成、劉洪道這些流民軍，哪裡是吳玠人馬的對手？
更兼盧俊義在大名府還有些號召力，完顏兀朮猛攻了四五次，折損了好幾千人之後，停下了攻勢，將人馬駐紮在大名府城下。
當然，完顏兀朮的核心是自己的三千女真兵，漢兵圍在外圍，按兵不動。
同時派人去聯絡完顏斡離不，說明情況，並請示下一步該如何應對？
與此同時，大名府府衙後堂的燈火通明。
方天定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擱著一盞熱茶，碗沿的熱氣在燈下氤氳成一層薄薄的白霧，他端著茶碗喝了一口，沒有放下，只拿在手裡慢慢轉著。
吳玠坐在右側第一席，甲冑齊整，腰帶勒得緊，像是隨時準備起身領兵出城。
他見方天定沒有立刻開口，便往前傾了傾身子，雙手擱在膝上：“殿下，末將以為，現在應當與完顏兀朮決戰。”
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堂中傳開，帶著一種壓抑了幾日的急切：“我軍新勝，士氣正銳。完顏兀朮的漢軍多數是被裹挾來的流民，他們原本打不過我軍。只要趁他們立足未穩，出城一戰，必可一舉擊潰完顏兀朮。然後席捲河北，與在青州、登州的嶽鵬舉形成呼應之勢，河北、山東，一舉可下。”
他說完便看著方天定，目光裡帶著不肯挪開的分量。
方天定沒有立刻接話，把茶碗擱回案上，轉向右側的席位：“良臣，你說呢？”
韓世忠坐在吳玠對面，雙臂抱在胸前，靠著椅背。
聽見方天定點名，他直起身來，先看了一眼吳玠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晉卿說的確實是個好辦法。”
吳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目光在韓世忠臉上停了一瞬。
他聽出這話後面還跟著東西。
韓世忠果然沒有停，繼續說了下去：“可是，若當真如此，那攻打汴梁的金兵必然全軍北上，與我明軍拼命。興仁府和梁山之戰中，我軍雖然殺了一萬多金兵，可金兵的主力依舊還有戰力。他們真的北返和我軍拼命，咱們死傷多少暫且不論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聲音壓低了半分，“那豈不是救了趙宋？”
“救了趙宋”四個字在堂中落地時，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繃緊了。
魯智深原本坐在靠門的位置，手裡轉著一隻空酒碗，聽見這話把碗往桌上一擱，粗聲道：“不能救趙宋，救趙宋比他孃的吃個蒼蠅還要噁心。”
他的嗓門大，把堂中那股子緊繃的氣氛衝散了幾分。
幾個將領跟著點頭，有人低聲附和了一句“魯師兄說得對”，聲音不大，卻被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捲走了。
方天定看著魯智深，問道：“那依魯師兄之見，我軍該當如何？”
魯智深撓了一下光禿禿的腦門：“該當如何灑家不知道，但就是不能救趙宋。”
方天定沒有追問，轉向汪若海：“依東叟先生之見呢？”
汪若海坐在左側第三席，背脊挺得筆直，雙手擱在膝上，十指交握著。
他聽完了韓世忠的話，又聽完了魯智深的話，才開口，語速比平時慢了些：“在下也不贊成吳將軍的計策。”
吳玠偏過頭來看他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插話。
汪若海繼續說了下去：“因為真依吳將軍之計行事，最危險的不是金軍和我軍拼命，而是金宋會達成聯盟，同時對我用兵，那才是最危險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