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安靜了一瞬。
方天定把身子往前傾了傾:“那我軍該如何呢?難道就守在這大名府嗎?”
“殿下,我有個主張,不知行不行?”武松的聲音從右側靠後的席位上傳過來。
“請武二哥指教。”
武松把右臂擱在桌沿上,聲音不高,卻穩穩當當:“指教不敢當。金人攻打汴梁有些日子了,只是沒有拿下來,可是他們損耗了許多錢糧。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會狠狠勒索一把趙宋,勒索完了就會北上。因為咱們卡在大名府,他們走不了這一路。黃河這麼長,他們也未見得一定會走大名府這一路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堂中諸人臉上緩緩掃過:“咱們派人監視他們,等他們北返的時候,咱們殺過去,將他們勒索趙宋的東西都搶了。這樣咱們既抗了金,又能得到東西,豈不爽哉?”
方天定的目光亮了亮,卻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掃過堂中諸人:“諸位以為如何啊?”
汪若海沉默了片刻,開口道:“可是這樣還是要和金軍的主力大戰一場。”
武松把身子往前坐了坐,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多年經驗裡磨出來的篤定:“東叟先生沒有劫過道,這就有所不知了。金軍勒索了趙宋的東西,那麾下計程車兵們也都分了不少,不然誰肯給他賣命?如果我軍突然殺出,大多數的金兵都會逃命,不會和咱們硬拼。”
汪若海微微皺了一下眉:“武將軍有些小看金兵了吧?”
武松搖了搖頭:“就算金兵厲害,可金兵也是人啊。他們搶了好東西,正要帶回去享受,這個時候有人來搶,敢問先生,他們是會拼命,還是趕緊帶著自己分到的東西跑?”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汪若海接話,又像只是為了讓這話在堂中多落一會兒,“別的不好說,武松劫道十多年,遇到大宗的買賣,主顧都是揹著財寶跑,實在沒路跑了才拼命。”
厲天潤坐在武松旁邊,聽見這話笑了一聲,聲音粗豪:“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攻。武二郎的計策好。”
汪若海聽了武松的話,沉默良久。
茶碗裡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又散開,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,語氣比方才慢了些:“那咱們打了金兵之後呢?”
武松迎著他的目光,答得乾脆:“咱們把金兵搶了,就回徐州去。把大名府讓出去,讓金兵繼續去和趙宋打。”
鄧元覺坐在靠門的位置,一直沒開口,聽見這話把禪杖往地上頓了一下,笑道:“這個辦法好,這個辦法好。金兵搶的東西都成了咱們的,還落個抗金的好名聲,這個辦法好。”
魯智深正轉著他那隻空碗,聽見這話把碗往桌上一放:“灑家看行!”
方天定站起身來,走到堂中央,把兩手的袖子攏了攏,目光從武松臉上移到汪若海臉上,又移到吳玠和韓世忠身上:“我也覺得這個計策好。只是,咱們不能光在這裡說好,得把金軍的動向探清楚。什麼時候動身,走哪條路,這些都是要緊的。”
他轉向韓世忠:“良臣,探馬的事你來安排,派最機靈的人去汴梁方向盯著,金軍一有異動立刻回報。”
“屬下遵令。”韓世忠站起來拱手:“不過,也不能讓完顏兀朮就這樣的屯在大名府城下。”
“行,”方天定道:“殲滅完顏兀朮的事也由你來辦。”
“屬下遵令。”
方天定又轉向吳玠:“晉卿,城防的事還是你負責。”
吳玠也站了起來:“末將明白。”
方天定重新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那碗已經溫涼的茶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碗沿在他唇邊停了一瞬才放下,他的目光穿過敞開的門簾,落在院子裡那棵被夜風吹動枝條的老槐樹上,影影綽綽的。
過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,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堂中的人說:“那就這麼定了。等金軍的訊息,然後動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