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彥宗帶著王時雍到了完顏斡離不的中軍大帳前，他先進去稟報。
出來之後，再請王時雍進去。
他也就在門前等著。
王時雍入帳之後，見完顏斡離不坐在帥案後，噗通一聲，一把跪下：“下官開封府尹王時雍，拜見大金元帥。”
完顏斡離不沒有起身，只微微偏了一下頭，目光從王時雍臉上掃過，落在他官袍前襟的褶皺上：“你是開封府尹？”他語速不快不慢，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的事。
“下官正是。”王時雍直起身來，雙手垂在身側，目光平視著案沿的高度，沒有抬頭迎上完顏斡離不的視線。
完顏斡離不靠在椅背上，把那柄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，刀鞘的銅飾在燈下閃了一下：“開封府尹不在城中守城，跑到本帥的營帳裡來做什麼？”
王時雍膝行半步，雙手拱起，腰又彎了半分，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像是在肚子裡反覆琢磨過才放出來的：“元帥，下官有一件要緊事，要面稟元帥，並且此事只能讓元帥一人知道。”
完顏斡離不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只在椅背上坐著，手裡的短刀停了轉動。
帳中安靜了片刻。
燈焰被門簾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歪了歪，火光在王時雍側臉上明滅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
“說吧。”
王時雍直起身來，又往膝行了半步，已經到了案前三步遠的地方才停住。
他壓低了聲音，像是怕隔著帳布被外面的人聽見：“官家已經決定，答應元帥開出的所有條件。”
完顏斡離不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，手裡那柄短刀又轉了一圈：“金銀、糧食、騾馬、割地，都答應？”
“都答應。”王時雍答得沒有猶豫，“朝廷已經在籌措了。只是需要些時日，還請元帥給些寬限。”
完顏斡離不把短刀擱回案上，指節在刀鞘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在掂量一件東西的分量：“你跑這一趟，就為了告訴本帥這件事？”
王時雍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些：“下官還知道一條路，能讓元帥的人馬繞過賊寇佔據的大名府。”
完顏斡離不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極淺，像刀鋒在冰面上劃了一道，轉瞬便收了。
他伸手端起案上那碗涼透的茶，沒有喝，只拿在手裡轉了轉，碗沿懸在桌案邊緣，將落未落：“哪裡？”
“酸棗。”王時雍抬起頭來，迎上了完顏斡離不的目光，“汴梁城北的酸棗，那裡冬天河面凍得結實，人和馬都可以徒步過河，用不著船。”
完顏斡離不的目光在王時雍臉上停了幾息。
他把茶碗擱回案上，瓷底磕在漆面上發出一聲輕響，語速比方才慢了幾分：“方才已經有個人來說過這條道了。你是開封府尹，怎麼也替本帥操心起渡河的事來了？”
王時雍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往前膝行了半步，雙手拱在胸前，聲音比方才略高了些，帶著一種像是準備了許久的篤定：“元帥，趙宋君昏臣庸，民不聊生。大金鐵騎若能滅亡趙宋，方能解天下蒼生倒懸之危。”他說完，腰又彎了幾分，像是要把這句話連同自己的誠意一同送到完顏斡離不的面前。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完顏斡離不聽完這番話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