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已是酉末戌初時牌，正是風急天暗之時。
一萬多還能廝殺的女真兵被圍在中央，面對壓上來的敵人，沒有一個後退。
他們的陣型收得極緊，前排盾手半蹲，後排長矛從盾縫裡探出來，再往後是弓手，箭已經搭在了弦上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喊叫，只有偶爾一兩聲短促的女真語從陣中傳出來，像是軍官在調整站位。
完顏闍母的“四顆星”中，拔哈衝在最前面。
他使一柄狼牙棒，棒頭上鐵刺密匝匝，已經砸翻了三四個明軍。
拔哈趁機催馬往前突，想把明軍的中路撕開一道口子，但鄧元覺從左翼橫插過來，渾鐵禪杖從側面掃出，杖頭正砸在拔哈的馬頸上。
那馬慘嘶著往一側歪倒，拔哈整個人從馬背上斜飛出去，落在凍土上翻了半圈。
他還沒站起來，鄧元覺的第二杖已經到了，杖頭落在他的後腦和肩背之間，骨裂的悶響在混亂的戰場上依然清晰。
拔哈的身體抽搐了一下，隨即不再動了。
術忒在拔哈右側三十步處，正被七八個明軍圍住。
他使一柄長刀，刀法沉穩，幾下便把圍上來的流寇逼退，自己也往後撤了一步，想回到陣中。
武松從側面衝上來，第一刀擦過術忒的左臂，第二刀掠過右肩，刀刃穿過皮甲和鎖子甲之間的縫隙，幾乎沒遇到阻力。
術忒的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，隨即脫手，他的頭從頸上歪下來，血從切口處湧出，身子晃了晃往前栽倒，臉朝下砸進凍土裡。
斡合和忒鄰雙戰李逵。
李逵的兩柄板斧已經卷了幾處刃口，左臂上捱了一刀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但他仍然在掄斧。
斡合從正面壓，忒鄰從側面兜，一柄長矛和一柄彎刀配合得緊密，把李逵逼得步步後退。
李逵的喘息越來越粗重，腳下踩到一具屍體時踉了一下，忒鄰的長矛趁機刺過來，矛尖擦過李逵的肋側，劃出一道血口。
就在忒鄰準備補第二矛時，魯智深從側面趕到。
水磨禪杖攔腰掃出，杖身撞在忒鄰的矛杆上，那矛杆應聲折斷。
忒鄰還沒來得及換兵刃，魯智深的第二杖已經到了，杖頭砸在他胸腹之間，他的身體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推了一下，雙腳離地，整個人往後飛出去，落地時已經不動了。
斡合在忒鄰被擊中的同時轉頭往北跑，混進了完顏闍母的親兵隊中。
戰場北面，完顏闍母和完顏撻懶一左一右，在殘存的女真兵的簇擁下，護著完顏斡離不和劉彥宗往西跑。
一萬金兵，除了陣亡的，只要能動的都跟著完顏斡離不往西逃，沒有一個投降。
就是那些受了重傷，不能行走的，也自行結果了性命，不願做漢人的俘虜。
當關勝、張清這些騎兵將領要率軍追殺時，方天定下令鳴金。
關勝快馬到了方天定的面前，拱手道：“殿下，金狗已經潰不成軍，為何鳴金？”
方天定雖然沒有受傷，但甲冑卻已被血浸透，他提著方天畫戟道：“不必追了。傳令下去，繳獲的金銀清點裝車，全部押回大名府。受傷的兄弟，能走的攙著走，不能走的用擔架抬，屍體全部帶走，不能留給野狗刨。”他抬眼掃了一圈狼藉的戰場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各營聽令，半個時辰後整隊，撤出這片死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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