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希尹騎在那匹青灰色的老馬上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方天定的臉。
他提出鬥將目的是試探方天定。
但凡方天定慫半分，哪怕只是一個眼神，那就可以判定，方天定是在虛張聲勢。
然而，方天定沒有絲毫的退讓。
當然，完顏希尹是久經沙場的老將，不是那麼好糊弄的。
雖然方天定在巋然不動。
但是他想到，如果這個方天定真埋伏了大軍，他為什麼不進攻？
他在等什麼？
或者說，他就是在虛張聲勢，不過是個空架子。
就在司行方一刀結果了當面金將之時，完顏希尹下令兩翼的騎兵開始包抄。
漢兒兵騎兵劫道軍令，毫不猶豫的一重而出。
馬蹄從碎步變成小跑，蹄聲散而不急，陣型拉得鬆垮，看起來像是一場漫不經心的合圍。
但完顏希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天定的臉，連他頭盔上那根紅纓的晃動幅度都在他的注視裡。
這個包抄既是真包抄，也是假包抄。
說是真包抄，完顏希尹就是要徹底的探一探方天定的底牌。
只要方天定有任何惶恐的跡象。
那就完顏希尹就會讓全軍壓上去。
當然，如果方天定不惶恐，那就撤回來，就算撤不回來也沒關係，不過是一千漢兒兵的騎兵而已。
他在看方天定會不會轉頭跟身邊的人說話，會不會催馬往後退，會不會把手按上刀柄——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，都是他判斷的依據。
他跟遼軍交手時學會了這一套，遼國的將領大多沉不住氣，只要兩翼一壓，他們的眼神就會往兩邊飄，握著韁繩的手指會發白，連馬都能感覺到騎手的緊張，耳朵會向後壓平。
宋軍更不用說，兩翼還沒包上去，步兵的後隊已經在往後退了。
可方天定沒有。
那個人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兩翼壓上來的騎兵，仍然面朝前方，像是在等著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不在乎。
突然，方天定下令搖旗，同時第一個撥轉馬頭就跑。
扈三娘緊跟著他動，呂方和郭盛兩騎一左一右貼上來。
烏雲踏雪調頭時打了個響鼻，噴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了又聚。
厲天潤、司行方、關勝、林沖、索超五將幾乎同時勒馬轉身，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許多遍，五匹戰馬在泥地上各自劃出一道弧線，朝著後方那片被塵土遮蔽的丘陵方向疾馳而去。
“明賊跑了！”金軍陣中有人用女真話喊了一聲，緊接著號角聲又響了起來，這一回是三長一短，催戰的號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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