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陣之間那片開闊地寬約兩百步，解凍的泥土泛著暗褐色，表面被夜裡的冷風吹出一層薄薄的硬殼，馬蹄踏上去便碎成細末。
完顏希尹騎在那匹青灰色老馬上，目光落在方天定臉上。
他左手按著鞍前的鐵環，右手垂在身側，指節輕輕叩了兩下大腿外側的皮甲，才開口說話，聲調不高，像是在跟一個鄰居商量借牲口的事：“方天定，聽人說，你的麾下聚集了漢人的南北好漢。其實我大金和你明國也沒有仇恨，所以沒有必要大軍廝殺，徒增損失，便宜了趙宋。這樣吧，我們雙方各挑五個勇士出來，讓他們廝殺。如果你明軍勝了，我就退回燕京；我大金的勇士勝了，你就退回江南。”
方天定沒有急著接話，目光從完顏希尹臉上移到對面金軍陣列中，在那面海東青旗上停了一瞬，又收回來。
他身後的佇列裡，戰馬噴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地升起來被風吹散。
更遠處，揚起塵土的騎兵還在來回馳騁，用樹枝拖地的沙沙聲響隔著兩百步的距離傳過來，像一層薄薄的背景音，壓在風聲底下。
方天定知道完顏希尹的厲害，也知道他的狡猾，不然他怎麼可能能以僅僅八騎的兵力連敗遼國皇帝親兵三場？
但是，方天定也知道，現在絕不能慫，一慫那金兵就會衝過來，老弱百姓還沒有過河。
過河了會有三堆篝火報信。
良久過後，方天定語氣平靜：“行啊，也讓你見識見識，我漢家兒郎的厲害。”
他話音落下時，身後佇列裡已經有人催馬往前邁了半步。
厲天潤沒有回頭，只把長槍橫在鞍前，聲音從肩頭方向傳過來：“我上。”
方天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攔。
厲天潤的馬已經出了列，在陣前那片空地上站定了，槍尖朝下，等著對面的對手出來。
司行方緊跟著催馬上前，寬刃斬馬刀橫擔在鞍前，刀身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冷光，聲音不高卻穩當：“我也上。”
關勝從右側策馬而出，青龍偃月刀的刀柄在掌心裡轉了一圈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把馬停在了厲天潤右側半步遠的位置，長髯被風吹得微微拂動，丹鳳眼半眯著望向對面。
林沖從方天定身後繞出來，鐵槍平端，槍尖在灰白的天光裡劃出一道細線。
他在司行方左側勒住馬，橫槍在手，沒有出聲。
李政上前道：“我也上！”
方天定笑道：“這是我大明對他金狗，你一個宋將上，那不是我們欺負他金狗嗎？”
就在這時，索超一扯韁繩，提著金蘸斧在關勝旁邊站定。
他偏過頭看了方天定一眼，像是等著確認什麼。
張清道：“殿下，讓我來吧。”
方天定道：“你壓陣。如果金人那邊有人敢耍小動作，飛石打他。”
張清應了一聲，催馬往前走了幾步，停在方天定側後半步遠的位置，右手已經摸進了裝石子的袋子。
方天定壓低聲音對出擊五將道：“這是金軍的詭計。你們如果殺過了他們，他們極有可能會一擁而上。如果他們真的衝上來，你們只管逃走，往後撤，我幫著你們頂一頂，也往後撤，將他們引到鵬舉和良臣設伏的地方去。”
五人在馬上分別應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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