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飛從鞍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，又系回去，沒有說話。
隊伍沿著河岸向南走了七八里，在一處十字路口避風的土坡下面停下來歇腳。
日頭已經偏西了，雲層裂開幾道縫，漏下來的光在田野上拖出一道道斜長的亮痕。
騎兵們散坐在土坡兩側的背風處，有人靠著馬鞍打盹，有人掰開幹餅就著涼水慢慢嚼。
方天定坐在土坡頂上一塊露出來的青石上。
石寶和岳飛並排坐在土坡下方的草地上，甲片碰著甲片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石寶解了頭盔擱在膝上，露出被壓亂的額髮，鬢角有幾根白頭髮，在斜陽裡泛著暗淡的光。
“殿下，”石寶開口，嗓門比平時低了些，“什麼時候回江寧？要不要我領著兵馬給你護駕？”
方天定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石帥，你真願意給我護駕嗎？”
石寶倏地一下站起身來道：“殿下，你這說的什麼話？從一起鎮守杭州那一天起，我們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，我不護你，誰護你！？”
方天定笑道：“石帥坐下說話。”
石寶憤憤不平的坐下。
方天定道：“石帥，你留在山東，和鵬舉一起招兵買馬，只要你們麾下兵強馬壯，包道乙、賀從龍就算想翻臉，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石寶把劈風刀從鞘裡抽出來半寸，又推回去：“殿下放心。”
岳飛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根枯草莖，問道：“敢問殿下，屬下和石帥能在山東招募多少人馬？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方天定毫不猶豫的回答，“河北來的百姓要安置，沒有地的分地，沒活幹的找活幹。願意從軍的編入行伍。山東地廣人多，只要經營得法，養活十萬大軍不是難事；你們不僅是可以震懾江寧的宵小，日後北伐，你們山東也是首先進入河北的明軍。”
岳飛拱手道：“末將決不讓殿下失望。”
方天定從青石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袍下襬沾的灰。
暮色已經從東面漫過來了，土坡下方的騎兵們陸續站起來，有人在系甲帶，有人在解馬韁。
日頭還剩最後一線光壓在西面天際，在雲層邊緣鍍了一層暗橘色的亮。
“你們回青州去吧。”方天定說，“我就從這裡南下去徐州了。”
石寶和岳飛沒有再說什麼。
兩人轉身下了土坡，各自翻身上馬。
石寶撥轉馬頭往東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望了一眼方天定的方向，舉了一下劈風刀，刀身在空中劃了一道短弧，算是道別。
五百騎兵跟著石寶和岳飛沿官道往東去了。馬蹄聲先是一陣密集的悶響，隨著距離拉遠漸漸變得稀疏，最後被暮色和風聲吞沒了。
方天定站在土坡上看著那隊人影越來越遠，直到消失在東面的丘陵後面，才收回目光。他翻身上馬，牽著韁繩朝南面走。
汪若海的轎子停在官道邊一棵老槐樹底下，兩個親兵蹲在轎子旁邊休息。
轎簾掀著半邊，露出汪若海半躺在被褥裡的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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