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日頭被薄雲濾過一層，照在曠野上泛著灰白的光，沒有熱度，風從北面貼著地面灌下來，捲起汴水岸邊的細沙，打在甲片上沙沙響，像有人用粗布在鐵面上來回搓磨。
方天定勒馬立於大軍中軍偏前的位置。
扈三娘跟在方天定的側後。
方天定的四蹄踏在解凍的泥地上，偶爾刨兩下，噴出一團白氣。他偏過頭，看著吳玠：“晉卿，我的黃龍大纛旗現在由你執掌。這裡大明的所有人馬，包括我方天定，都由你來調遣。”
吳玠在馬上拱了拱手：“臣遵令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說完便撥轉馬頭，面朝東南，目光從曠野盡頭那道灰黑色的金軍陣線上緩緩收回，又掃了一圈自己身後的佇列。
八萬明軍沿官道兩側鋪開，旌旗連成一片，槍尖如麥。
此戰朱武沒有隨行，他留在了宋州接應從江南運來的糧草。
步兵在前，騎兵在翼，中軍大纛旗已經換成了吳玠的“吳”字將旗，在午後的風裡半卷半展。
“傳令——”吳玠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，朝身後傳令兵偏過頭，“全軍展開，左中右後四路。床子弩最前，盾牌緊隨，長槍手在後，弓箭手在後，騎兵壓陣。”
令旗手在馬上將三角令旗連揮三下，旗面翻卷，布帛拍在旗杆上發出悶響。
佇列開始移動，靴底踏過解凍的泥土，腳步聲從散碎變成整齊，又從整齊變成一片低沉的嗡響。
床子弩的輪子碾過枯草和碎石，鐵件磕碰的脆聲偶爾夾在步點裡，很快被風吞沒。
左翼的楊政騎一匹黃驃馬，鄧元覺在他側後，渾鐵禪杖橫擱在鞍前。
楊雄和石秀各領一隊步兵，沿左翼外沿展開。
右翼是龐萬春、劉唐、燕青、解珍、解寶，各領本部人馬。
後隊的騎兵則是由方傑、呂方、郭盛率領。
另外，明軍還有一支虎豹營。
都是明軍中的老兵，也是明軍中的亡命之徒。
總計兩千人，由魯智深、武松和李逵率領。
他們是明軍的一把鋼刀，不出則已，一齣就要置金軍於死地。
明軍陣線黑壓壓地朝汴梁城東南方向壓去。
床子弩推在最前面，絞盤已經上緊，箭槽中擱著粗如兒臂的弩箭，弩手蹲在弩床兩側，目光平視前方。
完顏粘罕站在汴梁城南門城樓上，手扶垛口，目光掃過那片正在逼近的灰甲潮水。
他身後站著完顏斡離不。
完顏粘罕從遼東打到河北，從河北打到汴梁城下，他見過契丹人的鐵騎，見過宋軍的方陣，卻從未見過這樣嚴整的敵人。
“鐵浮圖就地休整。”完顏粘罕聲音不高卻清楚，“未得將令，不得出擊。”
傳令兵揮動令旗，號角聲兩短一長，貼著地面往城南曠野滾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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