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粘罕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他在城樓上站直了身子：“傳令，鐵浮圖，出擊。衝擊明賊左翼。”
傳令兵揮動令旗。
完顏婁室和完顏拔離速同時率領鐵浮圖前進。
馬蹄從碎步變成小跑，從小跑變成賓士，鐵甲碰撞的聲響連成一片，像一面巨大的鐵板被人從高處推下來。
馬蹄踏過的泥地上，碎土和枯草被踩進解凍的土層裡，又翻上來，在佇列後方揚起一片灰濛濛的塵霧。
吳玠要的就是金軍進攻。
他最擅長的是防禦戰。
早在徐州的時候，吳玠就天天研究怎麼在汴梁城下打一場防守反擊戰。
甚至他派出了將近一千人次的細作，將以汴梁為中心方圓八百里內的地形都探得清清楚楚。
左翼的主將是楊政，他看見了那片鐵灰色的潮水。他勒住馬，偏頭朝鄧元覺喊了一聲：“鄧帥，來了。”
楊政是當初跟著韓世忠、吳玠一起歸順大明的宋兵。
此人論調兵遣將，行軍作戰，絲毫不弱於吳玠。
鄧元覺把渾鐵禪杖從鞍前提起來，杖頭的鐵環在日光裡閃了一下。
他的嗓門敞亮：“看見了。”
楊政朝身後揚聲喊道：“左軍步兵，結成鶴翼陣！盾牌手在前三排，長槍手四至六排，弓手七至八排。兩翼向外展開！”
令旗在佇列中段揮動。
左軍步兵迅速調整陣型，前排盾手蹲下身，盾牌底沿夯進泥土裡，後排盾手站在前排身側，兩排盾牌錯開角度，形成一道斜面的盾牆。
長槍手從盾縫裡探出槍尖，槍桿斜架在盾沿上，密匝匝的一片。
弓手蹲在長槍手身後，箭搭弦上，箭頭朝前上方仰起。兩翼的步兵朝左右展開，像一隻鳥展開了翅膀，把正面讓給了衝來的鐵浮圖。
“轟！”
完顏婁室的鐵浮圖撞上了左翼明軍的正面。
第一排盾手被撞翻時，盾牌從手中飛出去，砸在第二排同袍的肩甲上。
第二排的人被第一排倒下的身體撞得往後退了半步，但手裡的盾牌沒有松，鞋底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淺溝。
第三排的長槍手將槍尖朝前捅出去，槍桿在鐵浮圖的馬胸前頂出一聲脆響，有的槍尖扎進馬腹甲片縫隙裡，有的槍桿當場折斷，斷口斜斜地飛出去。
鐵浮圖的衝擊力太大了。
五千騎一次衝鋒，八排明軍被衝倒了五排。
前排的盾手有的被馬身撞飛，有的被鐵蹄踏過，盾牌翻扣在泥地裡，人卻還攥著盾牌邊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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