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正要跟著大軍繼續向前,被吳玠攔了下來。
吳玠騎一匹青灰色的戰馬,從斜刺裡橫切過來,勒韁時馬身打了個橫,正好擋在方天定馬前。
他的甲冑上沾著方才來回排程時濺上的泥點,左手攥著韁繩,右手抬起,掌心朝外,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。
“陛下,您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方天定勒住烏雲踏雪,看著吳玠。
他的方天畫戟橫擱在鞍前,戟刃上還凝著午後薄雲裡泛出的暗光。
他開口時語氣平直:“晉卿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吳玠道:“接下來就是一場血戰,你就在這裡坐鎮即可。”
方天定正色道:“晉卿,越是這個時候,我這個一國之君越要向前。我不能只讓別人去和金人拼命!”
吳玠沒有退開。
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兩步,噴出一團白氣,被他手上加力壓住了。
他的目光從方天定臉上移到左右兩側正在向前推進的步兵佇列上,又收回來,語速不快卻清楚:“陛下說過,此戰所有人都要聽臣的號令。包括陛下。”
方天定道:“我往前衝可以鼓舞將士們計程車氣。”
吳玠道:“陛下,您只要站在這裡,就足以鼓舞將士們計程車氣了,因為他們看到了,陛下和他們在一起。”
方天定還要說話,吳玠截道:“君無戲言,陛下,您說了所有人都得聽臣得,您不能言而無信啊!”
扈三娘跟上一步道:“陛下,就依吳都統制的號令吧。”
方天定的嘴唇動了一下,無話可接。
“吳”字大纛旗正被旗手舉著往前移動,旗面在風裡半卷半展,灰麻布的邊角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更遠處,床子弩的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混在腳步聲裡,悶悶的,像一片低沉的潮水。
六萬明軍的佇列正沿著官道兩側朝汴梁方向鋪開,灰甲的脊背在灰白的日光下連成一片,一眼望不到頭。
方天定沉默了一息,偏過頭,目光從吳玠臉上掃過去,落在遠處那道正在合攏的金軍陣線上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吳玠見方天定不再堅持,隨即撥轉馬頭,朝身後的傳令兵抬了一下下巴:“傳令,留下三千人保護陛下。”
完顏粘罕在汴梁城南門城樓上站了很久。
他手扶垛口,目光從明軍左翼那片混戰的區域掃到中軍,又掃到右翼,最後落在那面正在向前移動的“吳”字將旗上。
他的面膛被午後薄雲裡透出的灰白日光映得泛著暗沉的光,顴骨上刻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深紋,額角的青筋從鬢邊一直延伸到眉骨。
他偏過頭,朝身後的完顏斡離不道:“斡離不,你守住汴梁城,我去殺了這個吳蠻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