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斡離不抱拳:“左副元帥小心。”
完顏粘罕從城樓側面的石階上快步下去。
下到城門口時,他的馬已經備好了。
一匹黑褐色的戰馬,肩高比尋常金軍戰馬高出一頭,馬頸上鬃毛被風吹得散亂。
馬鞍側掛著一柄狼牙棒,棒頭上的鐵刺密匝匝,在灰白的日光裡泛著暗沉沉的光。
完顏粘罕翻身上馬,韁繩一抖,朝城南曠野上的金軍主力衝去。
他身後跟著三百阿里喜,人人腰懸彎刀,馬鞍側袋裡插著骨朵和短斧,馬蹄踏過城門口的石板路,聲響密集而沉悶,像一面大鼓被人從裡面往外擂。
他在金軍主力陣列前勒住馬。
黑褐色戰馬的前蹄在泥地上刨了兩下,噴出一團白氣。
完顏粘罕把狼牙棒從鞍側摘下來,橫擱在鞍前,目光掃過面前那片灰黑色的陣列。
“大金的勇士們——”他的嗓門粗糲而沙啞,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,像一塊石頭砸在鐵板上,貼著曠野往南滾出去,“只要殺光面前的這些漢人,整個漢家的天下就是我們的!財物任你們取,女子由你們睡,漢家人世世代代都是你們的奴隸!”
陣列中爆出一陣沉悶的應和聲,像無數塊石頭同時砸在地上。
金軍步兵的槍桿在灰白天色裡翻轉傾斜,槍尖連成一片參差的鐵色線條。
兩翼的柺子馬已經重新整好了隊形,騎手們把弓從背上摘下來握在手裡,箭壺中的白羽箭露出半截。
“嗚嗚嗚——”
“嗚嗚嗚——”
“嗚嗚嗚——”
百支胡笳同時響起,在曠野上拖出一道又長又低的餘音,像有人把一塊鐵皮慢慢地彎折過來。
吳玠在中軍偏前的位置勒住了馬。
他聽著那道胡笳聲,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。
他等這聲音等了一整個下午。
“傳令——”他把右手的令旗舉起來,旗面被風扯得筆直,朝汴梁方向猛地一壓,“擂鼓!”
百面牛皮戰鼓同時擂響。
鼓手們把手臂掄圓了砸在鼓面上,鼓點密如雨腳,從明軍陣列後方升起來,貼著地面朝前推進,與胡笳聲在曠野正中撞在一處,像兩股潮水在淺灘上迎頭相擊。
土坎上,方天定和扈三娘站在三千將士的護衛圈裡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決戰,終於要開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