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笳聲與戰鼓聲在曠野正中撞在一起的瞬間，兩軍陣前同時響起了弓弦震動的悶響。
金軍前列的弓手約莫七千人，分作三排橫陣，第一排蹲踞，第二排站立，第三排斜仰，箭鏃在灰白的日光裡連成一片參差的冷白細線。
百支胡笳尚未落音，第一排弓弦已經鬆了。
七千支箭同時離弦，在曠野上空畫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線，朝明軍前陣覆蓋下來，箭桿劈開空氣的尖嘯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響，像一群黃蜂從北面壓過來。
明軍陣前，床子弩的絞盤在箭雨騰空的同時鬆開了卡榫。
六十架床子弩的弓弦同時震動，兒臂粗的弩箭貼著地面平飛出去，沒有走弧線，幾乎是筆直地朝金軍前列撞過去。
弩箭撞進第一排弓手的佇列裡，有人被釘穿了胸甲，往後仰進第二排同袍身上；
有人被弩箭貫穿了肩膀，歪倒在泥地裡，弓脫了手，箭矢散了一地。
金軍弓手第二排的箭矢緊隨而至，明軍前陣的盾手把盾牌舉過頭頂，盾面被箭矢釘出一片密集的篤篤悶響，有人被箭從盾縫裡鑽進去扎穿了小臂，悶哼一聲彎下腰去，旁邊同袍立刻補上空位。
三輪箭雨過後，兩軍前列的屍首已經鋪了一層。
明軍床子弩的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突然停了——弩手們退到陣後，重新絞弦裝箭。
金軍弓手也收了弓，從腰間拔出彎刀，前排刀手蹲身蓄勢，後排長槍手從盾縫中探出槍尖。
幾乎在同一刻，兩邊陣列中同時響起了號令。
金軍用女真話喊了一聲，明軍用漢話喊了一聲。
兩種語言在曠野正中撞在一起，誰也聽不清喊的是什麼，只聽見兩邊同時邁步，靴底踏過解凍的泥土，從整齊到密集，從密集到轟然一片。
六萬明軍與七萬多金軍正面撞上了。
李逵衝在最前面。
他從陣後跑出來時，兩柄板斧已經提在手裡，斧刃上的寒光在灰白天色裡一閃一滅。
他沒有騎馬，兩條腿掄開了跑，靴底踩過泥地和枯草，速度比旁邊的騎兵還快半步。
魯智深在他左側幾步遠的位置，水磨禪杖橫扛在肩上，僧袍前襟敞著，露出胸口巴掌寬的黑毛，嘴裡不知道在罵什麼，嗓門被喊殺聲吞了大半。
武松在右側，兩柄鑌鐵戒刀左右分持，刀身在午後的薄雲裡泛著暗青色的冷光，步子不急不緩，比李逵和魯智深都穩。
兩千虎豹營緊隨其後。
這些人都是明軍各營中挑出來的老兵。
他們不用旗號指揮，只認三個頭領往哪兒衝。
李逵衝向金軍左翼的槍兵陣列時，魯智深和武松幾乎同時朝左右偏了半步，三人形成一個極短的鋒矢，撞進了金軍第一排槍兵中間。
李逵的板斧從右上斜劈下去，斧刃砍在第一個金兵的槍桿上，槍桿斷成兩截，斷口彈出去扎進旁邊一個弓手的靴面。
那金兵還沒來得及退，李逵第二斧已經到了，從左下方往上撩，斧刃劃過皮甲和肋骨的接縫處，那人往側面歪倒，撞翻了身後兩個正在重新裝箭的弓手。
魯智深的禪杖橫掃出去，杖頭鐵環撞在金兵頭盔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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