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陳半夏十七歲,正是叛逆的年紀。
看著一絲不苟翻醬的父親,她不由地調侃:“這麼累幹甚麼,少翻幾次沒什麼。味道也不會有太大差異。”
一向寵溺自己的父親瞬間沉了臉,嚴肅地說:“不可胡說。”
她不肯示弱地反駁:“啥子’九曬九露’,不過是個說法而已,都是可以改的,只要最終做出的醬好就行。”
父親冷冷地回了八個字“祖宗之法,不可輕廢。”
然後,就再也沒理她。
之後三天也沒理。
往常父親都會給她頓顏色之後,很快過來哄她的,因為母親早逝,父親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。
所以,一直等不來父親的她,一氣之下,就隨便收拾了個包袱去了北平。
傍晚的時候,父親醒了。
半夏正守在床頭,用棉籤沾水,給父親潤下嘴唇,忽然發現父親的眼皮劇烈抖動之後,眼睛睜開了。
“爹!”陳半夏手裡的棉籤差點掉落。
陳秉直的目光慢慢從天花板移到陳半夏臉上,然後瞳孔陡然放大,大到半夏都能清楚看到父親瞳仁裡自己的小小剪影。
他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伸手想摸摸半夏的腦袋,卻是摸不到。
半夏趕忙把腦袋湊過去,湊到父親的手掌前,帶著哭腔說:“爹,你終於醒了,女兒不孝。”
陳秉直咳嗽了下,半夏立刻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一碗參湯,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父親。
喝了幾口參湯後,陳秉直的精氣神比之前好了些,他強撐著虛弱,對自己的女兒說:“記住三件事……”
半夏連連點頭:“嗯嗯。”
“第一,劉家十年前……偷了咱家的菌種,是……是仇人,你得記住。”
半夏點頭,眼淚一忍再忍。
“第二,咱家有……有內鬼,跟劉……家勾結……”
半夏再次點頭,淚水幾欲奪眶:“嗯,我一定想辦法查出來。”
“第三,祠堂……大缸……有菌種……,別讓它死……一定要救……救活,它死了,陳家……就死……”
陳半夏沒有等到接下來的話,等來的是陳秉直劇烈的咳嗽。她手忙腳亂地給父親順氣,又餵了幾口參湯,哽咽著說:
“爹,別說了,你得看著我掌家。”
陳秉直悽然一笑,眼神里有說不出的眷戀與不捨:“傻女子,爹等不到了……“
他再次看了看陳半夏,張了張口,卻發不出聲音。
陳半夏趕忙把耳朵湊過去,她聽到父親的氣音:”還有件事……你母親……不是病故……她是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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