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徑直走到最裡面那口小缸面前,缸身上貼著一張紅紙,上面是父親的筆跡:庚午年封。
那是五年前,父親手還沒有完全廢掉的時候,親手釀的最後一缸醬。
陳半夏揭開缸蓋,一股醇厚的醬香撲面而來,那香氣不急不躁,像是裹挾著五年的時光,一起沖刷著她的鼻腔。
她還記得當時父親指著這缸醬對她說:“這缸就單獨留給我家夏夏吧。”
當時她還不知道父親的手廢了,嬉笑著說:“不行,不行,父親要每年都給夏夏釀一缸醬。”
現在她才明白,這是一個父親,在手廢掉之前,對女兒滿滿的愛。
鼻子有點兒酸,陳半夏想哭。
但她不能,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陳半夏取完醬回到花廳的時候,陳守信派去買醬的人也回來了。
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四碟醬,碟子旁放有竹籤和清口的清水,每個碟子底下壓著一張倒扣著的紙,寫著醬的資訊,除了出去買醬的那個人,沒有人知道每碟醬對應的是哪家。
陳半夏上前把自己的醬也擺好。
盲品開始。
先是各位起監督作用的族老們上前。
他們每人手裡一個竹籤,先是用竹籤挑起一點醬,對著光看成色,再湊近鼻尖聞,最後是用嘴巴嘗。
全部品嚐完畢,幾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陳半川站在一旁,看起來很是淡定。
陳半夏臉上表情也是淡淡的,看起來雲淡風輕。
然後是陳守信出馬,大家都有點兒緊張地觀察著他的反應。
他年紀最大,味覺可能也有些遲鈍了,嘗得很慢。
嘗第一碟的時候他皺了皺眉,第二碟,嘆了口氣,第三碟,搖了搖頭,第四碟,撇了下嘴,到第五碟的時候,他嘗完了一遍,又嘗一遍,然後就拿起水杯清口,沒再發話。
陳半川一直關注著陳守信的反應。他早就看出了,第三碟是自己帶來的醬。
他對自己帶的醬還是很有信心的,那可是賣得很好的醬,但是,三太公怎麼搖頭了呢?為什麼?
他有點兒想不明白。
陳半夏的視線也一直追隨著陳守信。第五碟是自己的醬,她看到三太公嘗完第一遍的時候往自己這裡看了一眼,那時候她就知道,三太公認出了這醬,知道這是父親的手藝。
似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舌頭,他又嚐了一遍,半夏看到他嘴角隱隱的笑意。
等陳守信嘗完,真正的比試就要開始了。
陳半川笑眯眯地問,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:“堂妹,你先還是我先?”
半夏一副無所謂的態度:“無所謂誰先誰後,堂哥請自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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