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半夏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些議論上,她專注地切起了蒜苗。
這時候,陳半川已經完成了她的菜,也過來圍觀陳半夏了。
只見她笨拙地在爐子上將鍋坐上,燒熱之後,讓負責燒火的小廝將火調小一些,倒了薄薄一層油,雙手端起鍋滑了滑,然後下肉片。
肉片入鍋,用筷子攤開,並沒有著急去翻,而是讓肉片在溫熱的油裡慢慢地、不急不躁地吐出自身的油脂。
待肉片煸至邊緣微焦、自然捲曲成窩狀,且肥肉部分變得透明時,她把肉片剷出,倒入小盤。
然後油鍋重新下油,待油溫適宜,用勺子舀起一勺醬,緩緩入鍋。
回鍋肉這道菜,訣竅主要是肉的燈盞窩狀和下醬的火候。
半夏記得母親說過:“醬入鍋的時機,是關鍵。太早,油溫不夠,醬的香氣激發不出來。太晚,油溫過高,醬一下鍋就焦,苦味就出來了。”
她選的是鍋裡的油剛剛冒青煙的那一刻。
那一勺暗紅色的醬落進油裡,並沒有像陳半川的那樣,立刻飄出香味,而是慢慢地、一層一層融化開來。
先是一點點辣,再是鹹,然後是鮮,最後是那股只有5年陳醬才有的回甘——最後,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不爭不搶,各有各的位置和次序。
整個花廳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陳守信手裡的茶杯僵在半空,忘了往嘴邊送。
陳秉仁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眼神閃過幾絲慌亂。
眾位族老的表情也各不相同,有人不由自主地咂了咂嘴,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,還有的摸摸頭髮,摸摸衣裳,有些無所適從。
陳半川此刻心裡有點兒慌,還不是一般的慌。
還是大意了。沒想到這死丫頭於廚藝還有一手?她是什麼時候學的?怎麼從來沒有表現出來?
要是……要是自己剛才那醬不用猛火,小火多煨一會兒,是不是會好一些?要不,端去回回鍋?
還沒等他想明白,陳半夏已經麻利地將蒜苗下鍋,隨意翻炒幾下,起鍋了。
她覺得自己是越做越順手,心裡頭還真有幾分小得意:莫非,自己這是有做飯天賦?
看著陳半夏做得慢,實際上兩人用時也只是差了幾分鐘而已。
兩份回鍋肉,推到眾人面前。
眾族老和陳守信都分別上前嚐了味道,然後眾族老又把視線挪到了陳守信身上。
實在是他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,其實從陳半夏的回鍋肉醬香出來的時候,高下已經分明瞭。
但礙於陳秉仁的面子,他們也不好直接說哪個的更好,並且這些人裡,還有幾人是拿了陳秉仁父子好處的,更不好說些什麼。
只能寄希望於陳守信了。也許,他為了陳家家業不落入女子之手,會做出出人意料的結論?
陳半川還是想最後爭取一下,他指著陳半夏做的那份回鍋肉(肉片厚薄不一),說:“三太公,您看,我這回鍋肉刀工甚好,切得十分均勻,堂妹……“
陳守信抬手製止了他的話,清了清嗓子,說道:“半川,你的菜確實不錯,刀工也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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