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秉仁被半夏問得一怔,臉色瞬間暗了下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這小丫頭在父親病重的情況下,還有精力關心陳家鋪子的情況,這問題他沒法回答,至少當著這麼多族人的面,實在是張不開嘴。
陳半夏並沒有要等他回答,而是不急不緩地繼續問話:
“還有啊,成都最大的川菜館子蜀香樓,吃了我們陳家二十多年的醬,為何去年不訂了?”
“那是劉家……”陳秉仁臉上開始冒汗,含含糊糊地說。
“我知道是劉家。”
半夏再次打斷他,“劉家給蜀香樓的醬,比我們便宜兩成。但是蜀香樓的大師傅找過你,就算價格貴,還是要用我們陳家的醬,可是,你怎麼回的呢?”
這個……陳秉仁直接不敢回答了。
沒想到如此隱秘之事都被這小丫頭片子扒出來了,真真是老鷹被家雀啄了眼。
她居然還去找蜀香樓的大師傅?那大師傅竟然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黃毛丫頭說實話?還真是小看了她啊。
半夏歇了口氣,繼續說著,也提高了聲音,確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:
”你說不行。不是不想供,是沒辦法供。因為你當時把醬房裡最後的幾缸老醬全賣給了一個外地來的販子。
原因嘛,這販子衝著咱家名聲來的,價格比蜀香樓高出兩成。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做的很好,賺了一大筆錢。
可我們陳家,失去了一個二十多年的老顧客。
看來,在堂叔的心裡,白花花的銀子,可比維護老主顧重要的多。”
陳秉仁臉上的汗開始滾滾而下,後背溼一陣幹一陣的。
他想抬手用袖子擦下額頭,又怕動作太大,吸引來更多目光。
天井裡安靜了。
抄手遊廊上也停止了低聲交談。
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陳秉仁卻並不想就此認輸,他挺了挺胸膛,漲紅著臉分辯:
“你——你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?那時候櫃上缺錢,不賣醬拿什麼給夥計們開工錢?”
半夏絲毫不讓,步步緊逼,盯著陳秉仁的眼睛說:
“那賣了醬之後呢?你採取了什麼措施補救沒?工錢是發了,可櫃上依然沒錢,你並沒有解決問題。
更糟的是,那幾缸老醬可是我們陳家的老底,你把家底給掏空了,下一季呢?”
說到這裡,她頓了頓,用一種超出年紀的老成語氣說:“你這不是守業,而是在敗家。”
這話委實有點兒過分了,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長輩。
半夏可不管這些,反正說的都是事實,都是有據可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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